着布丁。外面忽然下雨了，天色沉下来，玻璃上滑过几道仓促的水珠。江景年回来了，外面正好下雨了。
苏晞玥啧一声，真应景。
是为她那场投入全部，最后无疾而终，风一吹什么都不剩的年少爱恋？还是那个曾在年少里闪闪发光，陪了她许多年，现在只剩个模糊影子的前男友？雨丝肆无忌惮在玻璃上流淌，将霓虹灯拉成长长一条。苏晞玥心烦，把布丁拍下去，然后唰一声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洛瑾珩正好从书房出来，随口问:“刚在跟谁说话？”“温静书。”
“嗯。”
见她神情不悦，洛瑾珩没多问“我待会有个会议，可能晚点回房，你先睡。”
“知道了。”
苏晞玥心不在焉“进来时动静小心点。”
“好。”
她起身回房，没看身后一人一猫，走了一步想起来:“我还没洗澡，今天想泡会儿澡，洛瑾珩你帮我放水。”
洛瑾珩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垂下眼，黑眸深沉，看不出情绪。她没问他几点结束，也没催促早点回房休息。周末，苏晞玥准时被洛瑾珩叫醒，她窝在被子里不满地嘟囔，头埋得更深。洛瑾珩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今天要回去见爸，快点起了，不然该迟到了。”
“那是我爸，又不是你爸，晚点就晚点，他等得起。”苏晞玥一把拽回，声音闷在枕头里“别吵，困死了。”被偏爱的，总是这么有恃无恐。
洛瑾珩无法，只能自己先下床，将准备好的礼物重新清点一遍，然后又给布丁喂饭。
等苏晞玥睡醒，收拾好出发时，已经十一点半。苏亦杰的电话打过来问到哪了，苏晞玥看了眼窗外说半小时后到。洛瑾珩目视前方，踩着油门的脚不自己觉加重。苏晞玥是家中长女，苏亦杰虽在商场叱咤风云多年，可到底第一次见女婿，两个大男人面对面，气氛有些微妙。
苏亦杰坐在那张他常坐的紫檀木长椅上，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工作，未来打算，家庭情况。
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带着掌权者惯有的姿态。洛瑾珩背挺得笔直，回答得不卑不亢，思路清晰。苏亦杰点头，话头很自然地告一段落。
例行问完，他自然地说“你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吗？”“我爷爷奶奶身体都很硬朗，家父上周还提起与您打高尔夫那次。”两家长辈在生意场同席多年，私下合作的金额足以写成一本不薄的册子，那天通过电话后，苏亦杰心里就已经清楚自己未来女婿样貌，品行，家世。今天叫回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算是认下了这个人。苏亦杰看眼坐在一旁不吭声的闺女，说:“你和小晞的事，小晞都跟我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养成了现在这幅性子，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结婚没跟我商量，马上当母亲了，我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洛瑾珩颔首“爸，这些都是我的问题，跟小晞没关系，是我一直太忙，没机会登门拜访向您认错。”
“我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她什么性格脾气我一清二楚，你不用替她遮掩。”
一直静默不语的苏晞玥被父亲当众拆台，有些丢脸，干脆不听了，站起来去厨房找林妈。
客厅里没了其他人，苏亦杰也不再藏着掖着“我就问你一句，你会对小晞好吗？不用跟我说那些虚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好话赖话也听多了，我就想听句实在的。”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问得直接坦荡，没有弯绕，甚至不像个在商场沉浮半生的人该有的姿态。
苏亦杰目光落在洛瑾珩脸上“她脾气倔，认死理，不会拐弯，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跟我吵架能几个月不回来一次。但你别看她脾气大，其实心思最单纯，高兴难过都写在脸上，你们瞒着我结婚怀孕的事，我都不问了，我就一句，你会不会一直对我女儿好？”
洛瑾珩沉默片刻说:“我不会说永远，太远的事，说了您未必信，小晞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好的，不好的，我都知道。”“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她需要，半夜醒来无论第几次，我会起床给她倒杯温水，她认死理钻牛角尖，我可以等，如果有一天，两家利益冲突，摆上秤真要选一边，我选她那边，不是哄您的话，我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洛瑾珩抬眼，目光沉稳:“往后日子还长，我和小晞总有磕绊的时候，到时候，我让着她。”
苏亦杰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慢慢喝了口，咽下去时喉结滚动得有些沉。“好，爸信你，小晞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待了一下午，晚上吃完饭苏晞玥才和洛瑾珩离开。开出小巷，街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车窗。
她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家门，轻声问“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洛瑾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说什么。”
苏晞玥难得没追问，看着窗外:“你不说我也知道，说我脾气不好，性格倔，让你好好对我。”
洛瑾珩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父女俩很有意思，明明骨子里流淌着同一种血，却都装得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