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而非太子凭功劳强行索取。
然而,内心深处,那份因「赏无可赏」而生的无力感,以及对齐王李佑造反、乃至自身玄武门旧事阴影的忌惮,始终如阴云般笼罩。
他知道,仅仅依靠一场高规格的迎接仪式,根本无法解决太子势大带来的根本性难题。
他需要更长远的、更有效的制衡之策。
可是,平衡的方案在哪里?
像以往一样扶持魏王泰?
经过辽水大捷和幽州新政,魏王与太子之间的差距已被拉大到难以逾越。
强行扶持,只怕适得其反,更可能引火烧身。
利用朝中世家势力对太子的不满?
这固然是一股力量,但世家所求,无非自身利益,用之不当,反受其制。
直接削弱东宫属官、限制太子权力?
在太子新立大功、声望正隆之时,此举无异于公然撕破脸皮,引发的动荡将难以预料。
李世民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局。
太子就像一把刚刚淬炼出炉的利剑,锋芒毕露,既能御敌于外,也可能伤己于内。
如何既用好这把剑,又不被其反噬?
他沉思良久,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缓慢而沉重。
没有一个方案能让他感到完全满意和放心。
这种对局势失去部分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在堆积的奏疏和凝重的气氛中,迎接太子凯旋的日子临近。
这一日,长孙无忌与岑文本奉召入两仪殿,禀报迎接仪式的最终准备情况。
殿内依旧弥漫著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墨香与权力气息的味道,但今日,似乎更添了几分压抑。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面容略显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臣长孙无忌(岑文本),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平稳。
「迎接太子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详尽的章程,双手呈上,内侍王德接过,转呈御前。
「回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保持著臣子禀报事务时特有的恭谨与清晰。
「一切均已按陛下旨意准备妥当。开远门外十里长亭已搭建迎候彩棚,仪仗、鼓乐、旌旗、护卫皆已按太子卤薄最高规格调配完毕,并由礼部、太常寺及左右卫率反复核对确认,绝无疏漏。」
「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名录已核定,届时将由臣与岑中书引领,于长亭依班序迎候。」
「京城万年、长安两县已接到通知,将疏导百姓于朱雀大街及开远门内主要街巷观礼,金吾卫增派人手,确保秩序井然。」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太子车驾入城后,将循既定路线,经朱雀大街,过承天门,入皇城,至东宫。」
「沿途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东宫内亦已做好准备,迎接太子銮驾回归。」
汇报条理分明,面面俱到,显然是用心筹备的结果。
这既是执行皇帝的意志,也暗含了长孙无忌作为舅父,对外甥此番立下大功的一份复杂心意尽管这份心意,在严峻的政治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妙和无力。
李世民静静听著,目光扫过那份章程,却没有翻开细看。
他对长孙无忌的办事能力向来放心。
「嗯。」他仅仅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认可,随即问道。
「朝野对此,议论颇多。二位爱卿,近日可有所闻?」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沉重。
长孙无忌与岑文本心中都是一凛。
皇帝这是在探听风向,也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岑文本作为副使,又是中书令,掌管机要,此刻不得不率先回应。
他斟酌著词句,谨慎答道。
「回陛下,朝野议论,确实————颇为热烈。大多臣工感念陛下厚恩,为太子殿下功成凯旋而欣喜。」
「然————亦有部分官员,尤其是一些清流言官,对仪制规格————心存疑虑,担心————嗯,担心有违礼制根本。」
他没有直接说「反对」,而是用了「心存疑虑」,语气也尽可能平和。
长孙无忌接口道,他的身份让他必须更直接一些。
「陛下,确如岑中书所言。议论主要集中在礼制层面。」
「一些老成持重之臣,如孔颖达、于志宁等,皆曾向臣表达过担忧。」
「他们认为,储君之功固大,然君臣名分,关乎国本,不可因一时之功而有所轻忽。」
他点到即止,没有进一步渲染那些奏疏中更尖锐的言辞。
李世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朕知道了。礼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太子此功,非寻常边功可比,近乎开疆定国。若拘泥于常礼,反倒显得朕与朝廷刻薄寡恩了。」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