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浓密的眼睫垂下,掩去眸中所以情绪。身侧的空间无声漾开一丝淡到极致的涟漪。下一瞬,竹影摇曳,小径上空无一人,只余竹林间纷扬竹叶回旋落地。江凛折返回了碧岚殿。
莲云道尊见他再次前来,似也毫不意外,叹了口气:“你倒是敏锐。”方才可太不对劲了,江凛心想。
沈池月自己便是长霄剑宗少宗主,若想知道南冥和剑宗近况,自有渠道询问师门故旧,怎的还要从莲云道尊口中才能得知。“道尊可否为晚辈解惑。"江凛行礼,道明来意。莲云道尊缓缓摇头:“世子,每个人都有不愿或不能轻易触碰的过往。池月与剑宗之间,确有隔阂……只是有些界限,她若不主动跨越,你便不宜强行探究。”
江凛心中却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若等沈池月主动开口,怕是永远也等不到。倘若他还不能从旁人口中得知,便要放任不管看她独自承受么。江凛想了想,问出心中那个猜测:“烦请道尊,只需告诉晚辈,可是与剑宗已故的老宗主有关?”
莲云道尊原本总是没太睁开般的眼眸,闻声缓缓睁开了一些。“世子。”
江凛心头一紧。
“此事,"莲云道尊面色郑重,“切记,勿要再问,更不可在她面前提及半点关于她父亲之事。”
沈池月左肩一阵剧痛,深入骨髓。她扶住身旁柳树干,眉心轻蹙,唇色似乎也淡了些许。
十年前的会武,左肩中的这道禁咒阴毒难解,无法根治,时常便会复发。天河畔的风带着冰凉水汽轻拂过沈池月发丝,苍白面颊上浸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得透骨。
缓了片刻,尖锐的疼痛稍有淡去。
天河的水浪翻涌,将一尾不知何时被卷入浅滩的银鱼推上了岸,搁浅在此。沈池月走过去,蹲下身将鱼儿捧起,轻轻送入流动的河水中。垂眸看去,银影一闪,便没入青色水波,不见了踪迹。水流潺潺,岸边清澈河水荡漾着沈池月素白倒影。她正要起身,水面却被什么东西激起更大的涟漪,搅碎了倒影,那一片清澈河水瞬间漆黑如墨一一
黑沉的光圈自水面浮出,猛地睁开一只狰狞竖眼,眼珠猩红,血丝似有呼吸般蠕动贲张,沈池月与这眼神对上的一刻仿佛千万道修罗鬼刹迎面扑来。同一瞬间十二道黑影自河畔柳荫的阴影中纵身而出。为首一人道:“随我惩治叛徒,替老宗主清理门户。”杀手显然有备而来,身形交错结成阵型,内力联成一体,将沈池月锁定在杀阵中心。
沈池月避开水中那道攻击,玉笛飞入手中,神识荡开。四名蜕凡、八名九品巅峰么……
为首那人翻手从储物戒祭出一物,骨镜散发仿佛能吸摄魂魄的邪异波动。骨镜对准沈池月,漆黑的光华乍现。
沈池月周遭景象迅速扭曲坍塌,翻涌的天河、摇曳的柳树、身后远处的屋舍轮廓,都在刹那间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雾翻涌的混沌虚空。幻境……那骨镜应是直接针对神魂的高阶幻术法器。沈池月目光沉凝,衣袂翻飞,抬手掐剑诀。身后缓缓浮现一轮幽蓝法相,冰霜在法相周围层层凝结,蕴藏着冻结天地般的能量。高昂龙吟声破空而起,灵力凝结成巨龙在她身后盘绕升腾,在电闪雷鸣中仰天长啸。
笛尖轻点。
以游龙剑第九式,当破开这片虚无幻境。
龙吟声嘹亮之际,撕裂般的痛楚却从左肩传来。真元剧烈震荡,气息逆冲而上,沈池月喉间涌上腥甜,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色溅染在雪白衣襟上。
那一剑也失了力道、偏了方向,在幻境上留下裂痕并未将其破开。沈池月剧烈喘着气,身形如失了支撑般从半空坠下,勉强以手撑地才未彻底倒下,捂着左肩手指微微颤抖,连同浑身都因虚弱和疼痛而绷紧、发颤。维持阵眼的首领见状,再度倾尽所有内力灌注入骨镜中:“真是可惜。”另一杀手道:“选择站在天衍阁一方,便是彻底与剑宗为敌,死不足惜。”沈池月抬眸的一刻,眼前换了景象。狂风裹挟着漫天大雪将刺骨的冰冷吹透她全身。如坠冰窖的寒意如同十年前的一天,那时也是这样风雪交加。雪在眼前簌簌飘落,沈池月却在目光尽头的山崖上看到一道板正背影。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男人转过身来,面容在风雪中清晰依旧。
“参……
沈池月双眸失神,一时忘记自己身处何时何处,只能任由回忆如这场风雪淹没思绪。
江凛从碧岚殿出来,虽没有得到具体答案但已有了模糊猜测。他抱着双臂倚着廊柱,指间玩着一枚铜板,任其在指缝间来回翻转。江凛忽然在想,也许这世上沈池月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他了。江凛手扶住后颈活动了一下颈关节,收了铜板,往葵阳殿的方向走去。“师弟,今日不休沐啦?"校场上,有师兄打趣道。“嗯。"江凛应道,“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了。”琴已做完,就抓紧时间修炼,早日勘破无定诀的秘密,江凛心想。是夜,江凛听着陈长老讲解御剑时身形与心神配合的要诀。腰间玉牌却在此刻震动起来。
江凛举了下手给陈长老示意,得了准许后走到校场一角接通了传讯。“江凛……
玉牌那头传来沈池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