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特意重复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李书华女士说过,念她这个名字时,总会嘟起嘴。喜爱她的人会将它反复挂在嘴边调侃回味,不喜欢她的人,就会恼火于她这个念起来充满爱意的唇形。
余榆。
鱼鱼。
我叫余榆哦。
“喜欢周杰伦?”她听见他又问道。
余榆有些意外,也有点惊喜:“小叔怎么知道?”
“桐桐以前拜托我替她买过专辑,从北京邮寄给她,说是要送给她的鱼。”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徐新桐口中那个“鱼”是个什么情况,也没多问,孤身外出,在天寒地冻的北京城里绕了两三天,最后在一家偏僻的书店里买下了最后一张实体专辑。准时寄到榆市的时候,徐新桐当晚就致电给他,说她的鱼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们都爱您噢小叔。
徐暮枳彼时没往心里去,如今再去回想这些事,竟碰撞出些许微妙。
他还记得,那张专辑叫《十二新作》。
一张在数字音乐快速兴起的时代,却让他几乎跑遍了北京所有书店、唱片店的实体CD。
余榆只知道那张专辑是徐新桐千辛万苦废了一番心力才送到他的面前。可没成想,竟是他买来的。
等着红绿灯时,她有空放开了自行车,双手交握,脑袋一歪,像迪士尼的小公主:“那你开心吗小叔?你参与了一个小姑娘和她的杰伦人生最重大的时刻,以后我都会记得您、感谢您、爱戴您~”
说这话时,他们已经慢慢走出最繁华拥挤的路段,树林丛遮挡住路灯与霓虹灯牌,只依稀氤氲出几缕模糊的五彩光亮。不远处露天的广场上坐着几桌吃火锅的人,他们划着拳,欢呼又吆喝,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背景音。
这么耍宝的话,换成徐新桐早不知被损了十万八千里。可那天徐暮枳一转头,看见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忽然就有些心软。
他哼笑了一声,伸出手,替她撑住歪歪斜斜的自行车:“所以呢,杰伦又能为我实现什么愿望呢?”
对方的话藏着隐约的玩笑,语气中掺着几分漫不经意的懒散。还是昨日那样,只是瞧她一个小姑娘,故意拿话茬揶揄她引导她,调和二人的可能冷场的气氛。
而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余榆想,恐怕自己不论回答什么,他都有办法接上,叫她面子上好过。
可她不愿这样被动。
前方绿灯亮了。
“杰伦不能,但阿拉丁能。”
余榆从他手中将自行车接过来,与他一起并肩走在流水一般的马路人群:“明天周一,小叔正式实习到岗,余榆祝小叔明天旗开得胜,未来更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天知道,这句话已用尽了她贫瘠而虚无的词汇库。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旁边的树丛角落里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喵呜——”
有只流浪的小猫躲在底下。喵得恰到好处,仿佛赞同余榆,与她一并为他加油助威。
徐暮枳被逗,低促地笑起来。
那笑声听着有些挠耳朵,痒。
于是余榆也跟着笑了。
藏匿在夜色中的唇角有明显上扬的痕迹,她悄悄地望向他,不住地看向他,仿佛要从他愉悦的脸色中提取出一缕属于自己的颜色来。
半个小时的光阴倏而一晃,一段路总有走到尽头时。
徐新桐的家在另一栋楼,分别时,余榆紧握着手机,看着徐暮枳忐忐忑忑,欲言又止。
“小叔——”
咱俩加个微信吧。
“嗯?”
对方的视线扫了过来,余榆莫名一怂,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明天早上我想吃学校门口的香菇瘦肉粥,你替我转告桐桐,人多,记得早点。”
“行。”
到这里好像就没必要再停留了。
余榆懊恼自己怎的突然怂了,可箭已离弦,不得不同他告别。
她磨磨蹭蹭地转身往楼道里走。刚没走两步,就听见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世界刹那间亮了。
余榆嗖一下就回了头。
她看见他缓缓踱步上来,眸色略有恳切:“徐新桐闹,有时候老联系不上,咱俩加个微信行吗?”
那意思很明显,余榆却求之不得:“行啊。”
说完掏出手机,与他交换微信。
生怕他后悔。
过程很顺利。
那时候的微信界面不如□□丰富多彩,虽几乎已经普及,但在学生群体里,依然是不常用的社交软件。许多人尚且还未注册,但余榆追求新奇,去年就注册了账号。
徐新桐当时还说,身边没什么人玩微信,注册了估计也是“闲置”。
而现在。
余榆看着他们加上好友后的对话框,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拥有了一个微信账号。
他的名字很简单。
xmz。
头像应是他曾经外采时拍下的某一瞬间。
山河万景,是日落后才特有的蓝调时刻。
她给他的备注是“AAA徐暮枳”。
她把他存在自己好友列表里,感觉整个列表都变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