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冲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帮衬着,累了有个依靠,烦了有人说说话,那滋味是不一样的。你看林厂长那么要强的人,最后不也选择了结婚?这说明啊,这世上好的缘分,它还是值得期待的,不能因为暂时没遇到合适的,就把门彻底关死了,你说是不是?”李灵听完后,脸上抗拒的神色淡去了不少。马大姐见李灵态度松动,没过几天就给她安排了一场见面。对方是广播站新来的男青年,高高瘦瘦,带着眼镜,看起来挺文气。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李灵却觉得无比漫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镜片后的目光,正时不时地、快速地扫过她的脸,她的头发,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种带着好奇、评判,或许还有一丝“挑选"意味的注视,让她浑身不自在。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男青年讪讪地推了推眼镜,站起身:“那李灵同志,我就不多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我先走了。”“好,再见。”
李灵看着男青年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还是找个机会,明确地跟马大姐说清楚,不用再为她费心介绍对象了。几天后,林颂要去县革委会参加一个会议,带上了李灵。走进那间会议室,长形会议桌旁,坐着的几乎清一色的男性干部,他们用一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新面孔的她。那种在相亲时的不自在感,又来了。
李灵强迫忽略那些如有实质的视线,努力维持着表情的镇定,跟在林颂身后,走到记录席坐下。
她摊开笔记本,紧紧握住笔,试图用专注工作的姿态来防御。会议开始之前,孟主任说起县里最近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绑架案。几个孩子被人贩子团伙拐走,幸而公安部门行动迅速,及时端掉了窝点,大部分孩子都被成功解救了出来,送到了县医院检查和安抚。不过有一个孩子,在罪犯转移他们的途中,自己设法挣脱逃跑了。那个孩子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公安和民兵的搜寻力量已经向那片区域集中。希望各厂积极配合,发动群众,留意任何可疑情况或者那个孩子的踪边说完之后,会议开始。
李灵努力集中精神,飞快地记录着要点。与此同时,她不由注意到,与自己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方林颂的姿态。林颂坐在那群男性干部中间,姿态挺拔,轮到发言时,从容不迫,甚至能在一个恰当的间隙,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会议上的气氛。李灵看着林颂游刃有余的背影,有些出神。会议结束后,两人回厂里。李灵还沉浸在刚才的会议氛围和自己的思绪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林颂忽然开口:“今天在会场,感觉不自在?”李灵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被林厂长看出来了。她有些窘迫,老实承认:“嗯……有点。”
林颂缓缓睁开眼:“李灵,他们注视你的时候,你也在注视他们,不是吗?”
李灵一怔。
林颂转过头,看向她:“你同样拥有分析、评判他们的能力和权力。在这个过程中,谁是被动的客体?谁又是主动的主体?”……“李灵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主体和客体的位置,随时可以转化。“林颂点到为止。李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些不自在,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将自己放在了那个被观看、被评判的“客体”位置上。她完全可以注视回去。
回到厂里。
林颂吩咐李灵:“让广播站安排插播紧急通知,发现可疑情况立即向厂保卫科报告,或者直接联系县公安局。"林颂又说道,“还有,通知各车间主任和科室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开个短会。”
“好的,厂长。"李灵迅速记录。
李灵走后,韩相敲门进来:“林厂长,刘厂长让我把这份生产进度报表送过来,请您过目。”
他将文件夹往前推了推,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林颂看他不走:“还有别的事?”
“确实还有件事。"韩相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林颂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什么事?”“黄豆这两天有点蔫。“韩相说,目光没离开她的脸,“可能是憋坏了。这几天要不要带她出去转转??”
“就这事?"林颂挑眉。
“嗯,就这事。"韩相说着,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他俯身,手指轻轻拂过她耳畔,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耳廓的皮肤。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现在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林颂抬起手,轻轻按在他撑在桌边的那只手上:“韩秘书,你想干什么?”韩相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的骨节上轻轻摩挲。“想一一"他拖长了调子,另一只手已经探到她脑后,手指穿过她松散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帮领导放松一下。”他的手法很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拇指和食指找准了颈椎两侧的肌肉,力度适中地按压、揉捏。
林颂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微微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