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车提出要去请示圣人,看似恭谨,实则是在扯大旗。
凡是牵涉圣人、妖族难以拍板的事,他打算推给圣人裁决。
如此一来,若妖族屠人族的行动引起非议,老子与女娲都难免沾上些恶名。
这么做对圣人的实际影响微乎其微,还能够给妖族下手的底气。
妖族使者若前往圣人门下,结果无非两种:
要么不见。
圣人闭门不纳,默许妖族一切行动。
若妖族真把人族杀得干净,就让女娲在事后,重新造人。
要么见面。
但眼下这批人族对天道最有价值的用途,就是铸成屠巫剑,供妖族伐巫。
圣人为了一个“可再生”的族群去逆天道行事?显然是不明智的。
所以无论老子还是女娲,都绝不可能明确阻止妖族屠杀人族;
顶多口头告诫一句“留存传承”之类。
但这跟圣人示意妖族可以屠杀人族,也没太大区别,甚至比默认还要明确。
此刻,作为天帝、妖族首领,帝俊只能做出他这个位置最合适的选择。
女娲造人成圣,这一族能在巫族身上产生特殊效果,必然在天道谋划之中;
作为天帝,没有逆天的资本,他只能顺应大势,去把握消灭巫族,汇聚气运证道的一线机会;
只要成功,妖族面向圣人时,才会真正拥有底气。
在妖族为天命而战的时候,天道绝不允许圣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是妖族,也是帝俊,最后的机会。
一旦出了岔子,就是万劫不复。
屠人族炼剑,妖族会把人族得罪死,但这是天道大势,老子和女娲同样无奈,事后不至于过多株连;
可要是把问题抛给圣人,让他们表态,就会狠狠得罪老子和女娲。
借助屠巫剑,若是帝俊顺利一统洪荒,以气运证道成圣;
无非就是各欠女娲和老子一个因果,事情反而好办,再有争斗,也是圣人之间,打打和和,“下棋”消遣罢了。
殿中气息沉到极点,做出决断的帝俊,当即下令道:
“传令妖族各部,下界捕杀人族,收集血肉、魂魄,送来天庭!
呲铁,铸剑之事交给你。
为防止巫族从中作梗,除白泽、呲铁需留在天庭协调各部、布置血祭炼魂大阵外,其余妖圣悉数下界。”
殿内众妖圣齐齐躬身:“臣遵旨!”
随着他们离去,殿门缓缓合上。
安静下来后,太一侧头看向帝俊,隐含忧虑:
“大哥,羲皇那边如何交代?
他毕竟是女娲圣人的兄长,而女娲是人族圣母,这其中终究牵扯颇深。
帝俊沉默片刻,微微仰头:“万幸,伏羲正处于闭关,少了许多纠葛。
统一洪荒的道路上,牺牲无法避免。
待吾证道成圣,身为天庭之主,会对妖族与人族一视同仁。
人族献身铸剑有功,吾自会给予安抚与赏赐。”
“唉,”太一眉头难得深深皱起:
“现在的洪荒,我是越发看不透了。一步踏错,恐怕无数元会的修行,皆化作泡影。”
帝俊沉声道:“身在局中,唯有前行。”
另一边,凤栖山云气轻散,彩光流溢。
山风掠过,吹得花枝轻颤,绵延的仙霞在空中折射出柔和的光辉。
北冥早在血蛭妖神回到天庭之前,便已来到此地。
趁着间隙还与女娲浅浅的论道一场。
凌霄宝殿内掀起的争论和决策,完全被北冥和女娲,收入眼帘。
随着帝俊的命令下达,一场笼罩人族的腥风血雨,已成定局。
女娲轻轻扣着案桌:“帝俊还是挺识相。”
她抬眼看向北冥,眼含轻柔:“如此一来,不至于叨扰我和老子师兄。
师弟,你来一趟,大概是对人族的劫难,有些谋划吧?”
“确实有点打算。”北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不过,你才是人族圣母,这件事我还是先听听你的想法。”
女娲脸上挂着浅笑,却藏着一丝漠然的洞察:
“人族有此劫,是大势使然。
若是没有屠巫剑,妖族依旧难以对抗祖巫。
巫妖争斗,彼此消耗,气运崩塌,才会有人族的机会。
漫长的过渡时期,人族将会成为天地主角。
位格不算白捡,先辈用鲜血,换取了后辈发展的机缘。
不过嘛——”
话到此处,女娲话锋一转:
“人族毕竟是由我所创,遭此大劫,非我所愿,我若毫无反应,也不合适。”
她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枚红绣球浮现。
红绣球缓缓旋转,染得周围霞光都带上了一抹红润。
要说女娲把人族当至亲血脉,那显然过了。
哪怕是巫族的祖巫,也不会对族内的普通巫兵,有多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捏出的造化之物?
对女娲而言,人族更像是她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