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圣明…”
祝远之低下头,表面唯唯诺诺,心中却是一片凄然:老祖的执念已深,若由着他这般算计,祝家迟早会成为这场豪赌里的牺牲品。
他小心收敛心思,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老祖,设若那薛向骨头硬,至死都不肯求您呢?”“他会求的。”
祝休重新合上双眼,“当魔域降临,当他意识到自己已成汪洋中的一座孤岛,当那些郡兵像蝼蚁一样被魔怪吞噬时,他会明白,除了求老夫,他别无活路。”
祝远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退出了密室,外面的山风虽冷,却不及他内心的郁闷与惊惧。
他看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祝家宅邸,第一次感觉到数千年的荣耀世家,正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死气。郡衙大堂,灯火如豆。
祝远之步入堂内时,带进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看着在案牍后纹丝不动的薛向,眼神复杂:“薛大人,老夫刚从卫家界首回来,情势比预想的还要糟。”
“请讲。”
薛向放下手中朱笔。
“卫家已彻底锁死祖陵,别说郡衙的信使,便是老夫亲至,他们也谢绝造访。”
祝远之叹了口气,“但那祖陵深处的能量波动,隔着百里都能察觉。
紫黑色的光柱直冲云宵,伴随地颤,那绝非一般的加固阵法。
此外,京城和州里都不容乐观,恐怕没有援兵了。”
“我原以”
薛向哂笑,并未说完。
但祝远之已听明白他未尽之意。
薛向分明要说,他原以为中枢的那些对头,如楚放鹤之流,为难自己归为难,总该有一两分公心。如今,江东局势危若累卵,楚放鹤之流便是要搞动作,也得等过了此劫再说。
薛向万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顾什么政局,就是这么下作。
祝远之长叹一声,“大人不如连夜入京亲呈危局,再不济,动用你桐江学派的关系网,发动师门尊长集体上书,总能引起朝中的重视。”
“来不及了。”
薛向摇头,望向窗外,“卫家既然敢堂而皇之地闹出这么大动静,全然不惧打草惊蛇,只能证明一件事剧变就在这两日间,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也不需要再藏了。”
祝远之大惊失色,瞬间读懂了薛向话里的寒意。
“别的都还好说,但这江东百万百姓无辜。”
薛向转过头,神色肃穆地对着祝远之躬身一揖,“危局爆发,必然以卫家祖陵和那魔眼为双中心。薛某打算从即刻起,将这两个中心附近的数十万百姓全部南迁。
此事单凭官府之力太慢,还得请祝家出面,动用祝家千年的门第影响力,协助疏散。
事后,薛某必有重谢。”
祝远之尤豫了。
老祖祝休的命令言犹在耳,“不准帮薛向,等他来求”。
可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祝家那些毫不知情的旁支子弟,是那些依附祝家生存的平民。“罢、罢了。人命关天老夫应下了。”
“即便迁移了百姓,老夫依然看不到赢面。”
祝远之满面愁容,“郡兵虽众,在妖雾背后的存在面前不过是蝼蚁。”
“未必。”
薛向眼神冷冽,“我已动用郡仓库藏。所有的破魔灵弩、禁锢阵旗已全部分发。
五千郡兵扩充完备,正值血气方刚。
他们不需要进攻,只要能结阵护住这江东郡城,便足够了。”
薛向盯着祝远之,语带深意:“别忘了,你家老祖可一直坐着冷板凳等着跟我讨价还价呢。他老人家手里那些保命的底牌,总不会是留着进棺材的吧?”
祝远之听罢,心头狂震。
薛向竞然连老祖的心思都算得死死的。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默然离开。
祝远之走后,薛向如同一只上了劲儿的陀螺,再未停歇。
深夜,香风袭人。
宋庭芳带着满身风尘赶回,顾不得喝口水便急急说道:“师弟,学派那边有信了!阚江师兄亲自坐镇,两日后必有强援赶到!”
薛向大喜过望,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多谢娘子!”
宋庭芳原本忧心忡忡,此时却被这一声“娘子”叫得脸若霞烧,甜滋滋地啐道:“谁是你娘子?没个正经。”
薛向贴在她耳边低语,“忘了,床第之间,咱们的称呼乱着呢,今次,娘子不给我长长辈分,我可不依别看黑云压城城欲摧,薛向心里有谱儿,故而还真有那缱绻的心思。
想到那日在绣床上,被眼前这坏家伙逼着叫了那羞人的称呼,宋庭芳羞得直欲找地缝钻进去,不依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