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祝家的极限。”
薛向摇头,“灵石的事儿可以往后挪挪,我现在更关心这迷雾案。
关于此案,祝老所知,定然较我为多。
烦请祝老教我。”
“老夫确实已经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祝远之双手一摊,语气坦然得有些过分,“那只眼睛,那片灵土,那座大阵,老夫没留半句假话。”
“我相信祝老的人品,但我更相信祝家的手段。”
薛向斜睨着他,“祝家这般千年的老狐狸,面对这种随时可能炸开的死局,我不信你们会没给自己留几条退路。除了这被动挨打的封印大阵,祝家就没采取过任何别的“主动’措施?”
祝远之沉默了良久,终于在薛向那如刀般的目光下松了口:
“准备措施自然是做了。祝家这些年已经在暗中经营一处秘地,那是早就备好的退路。一旦江东这烂摊子真的到了不可收拾、举城沦丧的地步,祝家唯有举族迁走这一条路可选。”
“迁走?那叫逃命。”
薛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听这些丧气话。我想知道的是,这六年间,祝家就没派人进过那迷雾的内核之地,摸摸那只眼睛的底细?”
祝远之的神色一僵,“明白了,大人是想亲身一探迷雾之地。好胆色,当真是后生可畏。
祝家自然是探过的。不仅探过,还折损了不少好手,甚至曾花天价从那些黑心的古修手里买了几枚“定厄石’。
此物能稍稍抵挡妖雾中那种钻心蚀骨的腐蚀之力。当初一共三枚,两枚已经碎在雾里了,现在老夫手里还剩最后的一枚。”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灰扑扑、象是一截风干的老木头般的石头。
“大人若是要,稍后便赠予大人。权当是祝某,为大人的壮举钱行了。”
“不止如此。”
薛向道,“关于那“魔眼’的准确位置,祝老也得一并告知,莫要让我在那大雾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这是自然。”祝远之点了点头,“但我不得不再次多嘴提醒你一句,妖雾之中不仅有腐蚀之力,更有种种不可言说的怪诞。千万当心,别把命丢在里头。”
薛向笑道,“嗬,我要是真完蛋了,祝家不应该在家里摆席庆贺,放三天爆竹才是么?”
“老夫倒更愿意你能彻底解决掉妖雾案。”
祝远之看着远方,语气变得有些萧索,“毕竟,世家扎根江东,此处是祖宗基业,故土难离。你薛大人是一介流官,就算再难伺候,在这地界又能留几年?你走了,我们要的是一个能过日子的江东,而不是一片死地。”
“世家大族若都是祝老这样的当家人,无怪能福泽绵长。”
薛向拱了拱手,眼神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审视,“告辞。”
“等等。”
祝远之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薛向,“今晚,润生能回家否?”
薛向停住脚步,侧过头道:“放人可以,但有两件事。一,他得先写一份伏辩和保证书,白纸黑字,按上他的指印。”
祝远之眼角跳了跳,他知道,薛向这是要攥紧这枚能随时让祝家哑火的证据。
“二,攻破妖雾禁区绝非一人之功,少不得你们四大世家出力。”薛向接道,“至于如何协调各家、调动人手和资源,这些繁杂的锁碎活儿,就由您老来操持了。想必在那三家面前,祝老的面子比我的官威好使得多。”
“可以。”
祝远之答应得极快。
谈毕,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同下了金光顶,直奔郡衙而去。
大堂内灯火通明。
薛向坐回了那张宽大的公案后,提起朱砂笔,笔尖在批文上划出了沙沙声。
而祝远之则由差役领着,径直去了地牢。
没人知道这位祝家家主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对自家公子下了怎样的严令,只知道没过多久,地牢深处便传来了祝润生愤怒的嘶吼声。
戌时一刻,夜色已深。
两份还带着墨香和血红指印的纸张送到了薛向案头。
薛向抖了抖那份祝润生亲笔写的伏辩,仔细看了一遍,随后动作麻利地将其塞进怀里。
“放人。”
随着这一声令下,祝润生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终于在祝家部曲的簇拥下,消失在了郡衙黑漆漆的大门外。
祝家秘地,后山石窟。
祝远之在那扇沉重的石门前站定,整了整衣冠,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人见了,如何?”
石窟深处,一道干瘪得如同老树根的身影正盘坐在石台上,那是祝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一一祝休。“丰神如玉,奸诈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