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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殿内相见,陶广显得格外客气,长揖到底,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寒喧过后,薛向没绕弯子,将那本红皮账册递给陶广,“陶大人,张总账房核过了,有一万石灵米,对不上数?”
陶广闻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薛大人,这事儿怪我,没提前交代清楚。前一阵子江东郡闹了场邪风,把常平仓的屋顶给掀了。
那一万石灵米金贵得很,要大阵护持,不能放在储物空间,又见不得潮气,下官担心在那儿放着不安全,便做主将其连夜转移到了地势更高的“太升仓’去了。
如今太升仓那边设了祝家支持的顶级禁阵,莫说是人,便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自然是万无一失。若是薛大人不放心,明日一早,下官亲自陪您前去查验。”
陶广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暗感激祝润生。若非祝公子提前将灵米运回太升仓,今日这关他就过不去。
薛向双目微眯,“既然陶大人已经安排得如此妥帖,那自然是最好的。来人,备纸笔…”
薛向让陶广签了承诺文书,便即刻完成交接。
陶广大喜,当即提笔刷刷写下了文书。
随着文书签订,这拖延了数日的江东郡守权柄交接,终于在这夕阳没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彻底宣告完成。
薛向接过印信,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印,目光却看向了太升仓的方向。
他知道,这事儿绝不会这么简单。
江东郡,掌印寺会议厅。
午后的阳光,在会议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座会议厅极尽阔大,穹顶悬着巨大的深海夜明珠,四壁绘着历代江东大儒的讲学图,透着一股肃穆的官家气象。
一张足以围坐十几人的紫檀长桌横陈殿中,九张交椅呈半圆形排开。
除了薛向这个新任郡守居中而坐,其馀八名掌印各据其位。
刘谦和(郡丞)、段飞(选官堂堂官)、苏北岛(风纪堂堂官)、孔刘良(治安堂堂官)、谢红(户粮堂堂官)、黄飞宇(司农堂堂官)、邓青(仙资堂堂官)、夏炎(内政堂堂官)。
江东郡权力的内核架构,在这间屋子里悉数到齐。
除此外,还有两名书办负责会议记录。
薛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心中对郡内的权力格局却如明镜一般清淅。
一来有精准的情报,二来,他自己也没闲着,这段时间他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在飞速浏览数据库中资料眼前的段飞、苏北岛、黄飞宇,那是死死贴着祝家标签的“铁杆门徒”;
而郡丞刘谦和与仙资堂的邓青,则是原心学派布置在江南州的棋子。
这种派系纵横的场面,薛向并不觉得奇怪。
到了六品这个门坎,背后若没个山头,早就被江东这滚滚潮水拍碎在沙滩上了。
会议是由郡丞刘谦和提请召开的。
按国朝法度,唯郡守有权召集,但郡丞身为二把手,享有“提请权”。
薛向没有拒绝,他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场合,看清这帮地头蛇的底色。
“咳。”
刘谦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年约五十,生得一副和蔼相貌,官声向来以稳健着称。
他环视一圈,道:“今日召集诸公,头一桩大事,自然是正式拜见咱们的薛郡守。
薛大人名动天下,悲秋客的才气,放眼国朝,那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往后咱们江东郡百万黎民的福祉,可全系于薛大人一身了。薛大人此番莅临江东,真乃江东之幸,我等必当戮力同心,辅佐大人开创一番盛世太平。”
刘谦和说完,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薛大人,诸位掌印都盼着听您示下。”
薛向微微颔首,“诸公客气。薛某初来乍到,对江东的风土人情、政务流转尚在熟悉之中。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治一郡亦是同理。在薛某看清这江东的水深浅之前,一应府衙政务,皆遵旧例,一切照旧便是。
还请诸公各司其职,莫要因为薛某的到来乱了章法。”
这番话四平八稳,透着一股“镇之以静”的味道,让原本暗中戒备的段飞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刘谦和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再次赞扬道:“大人沉稳老干,确有大将之风。既然大人体恤下情,主张稳健,那下官便厚颜替大家把这正题转上来了。今日提请此会,实则有一桩悬而未决的急事,需诸公共裁。”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单,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江东郡内,各级堂、院、室,已有数十处空缺。此事原本在陶前郡守任内就该解决,奈何拖延至今,已然影响到了各部的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