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岳阴恻恻地补充道,“那小贼若想去那里吸纳愿气,就得先从那些世家门阀、宗派地头的嘴里抢食。
都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只要他踏进去,那里的波涛暗涌,自会将他淹没。
更何况,那里现在被一桩大案摧折,姓薛的去那里,就是鱼入沸鼎。”
“妙极。”
沉三山抚掌大笑。
神京,临江楼。
此楼矗立于渭水之滨,凭窗远眺,可将整座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薛向换上了宋庭芳赠予的那袭青衫,气质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雅室内,翰林之子、京中闻名的贵公子韩枫正凭栏自饮。
见薛向推门而入,他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惊叹:“啧啧,早知贤弟不凡,却没料到竞是潜渊之龙!桐山坐坛,连破三关,如今的神京谁人不识君?”
薛向谦逊地拱手坐下,含笑道:“不过是局势所迫,侥幸得脱罢了,韩兄莫要取笑。”
原来,坐坛后,薛向便打算回返云梦,陪母亲一段时间。
毕竟,桐江学派为自己运作官职,也需要时间。
从桐城回返云梦,本不必经过神京。
但韩枫不比别人,薛向特意绕道神京,来见一面。
一番寒喧过后,韩枫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压低声音道:“贤弟,此番你名动天下是好事,但切不可生了骄傲之心。你可知,如今这天下已经变了?”
薛向心中一动:“请韩兄指教。”
“大夏与各国如今都在疯狂拓殖上古战场那些“飞地’,并非单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朝廷那几位真正的大佬嗅到了某种足以倾复国家的危险。”
韩枫指了指窗外那些巍峨的世家府邸,“如今那些传承千年的古地、世家,都在动用压箱底的禁忌底蕴,不计代价地强行提升子弟实力。
因为大家都在争,争一个机会。”
他给薛向递一杯茶水,“百年前,你能想象秀士考场会出现元婴修士?
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现在,f举士试中,元婴彼彼皆是,更遑论今科的三鼎甲。
那三位妖孽,甚至已经跨入了化神境!”
薛向眉心微跳,他见识过今科三鼎甲,确实不凡。
“不光大夏如此,各国亦是如此。人才井喷,国朝给的待遇自然也水涨船高。”
韩枫掰着指头算道,“如今举士出身直接便是六品实权,进士及第,五品起步,三鼎甲更是直入四品。贤弟你虽因“特奏名试’扬名,被朝廷直接封了五品,但想要在这变局中再往上走,短时间内已是难如登天。”
韩枫端起茶杯,语重心长道:“我给老弟一个最实在的建议:既然你已得五品衔,好生选一任接地气官,脚踏实地去经营,积累万家愿气与官声政绩。
等到下一届举士大试开启,你若能带着那浩荡愿气归来,取得好成绩,官位上便能顺理成章地再破桎梏薛向拱手道,“多谢韩兄点拨,受教了。”
辞别韩枫后,薛向在神京喧嚣的街头漫游。
来到城东,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雍王府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王妃那清丽却孤寂的身影。但片刻之后,他按住了那份悸动。
如今他正处于风口浪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政敌无限放大,此时登门,非但不能全了情谊,反而会给那深闺中的雍王妃带来灭顶的舆论伤害。
他索性抛开杂念,祭出魔毯,朝着云梦城的方向悠然飞去。
半道上,他想起谢海涯。
左右时间充裕,干脆绕道剑南州。
再见谢海涯时,谢海涯冷着一张脸,长揖到底,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晚辈谢海涯,见过薛“师叔’。”
薛向被这一声“师叔”吓得险些从魔毯上栽下来。
按照桐江学派新定的辈分,他确实成了谢海涯的长辈。
“师兄快莫要折煞我也!”
薛向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连连赔罪,“不论到了何时,师兄永远是师兄!
哪怕将来薛向成了桐江的大先生,您老也永远是我师兄!”
见薛向态度诚恳,那副“傲娇”的姿态依旧如故,谢海涯冰封的瘦脸这才缓和几分,“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在剑南州盘桓一日,薛向再度启程。
这一回,他全速行进,终于在暮色降临时抵达了熟悉的云梦城。
当他在城南薛宅的高处落下时,一道黑色残影如离弦之箭飞速迎来。
待至近处,那人立刻收敛了杀气,转为满面春风的狂喜。
“恭喜东主,贺喜东主!”
程北拱手道,“东主荣登特奏名试第一,名动诸国,实在是无上荣耀!”
程北正是当初薛向收服的两位结丹强者之一,也是他留在家里护卫老宅的定海神针。
薛向拍了拍程北的肩膀,抬眼向自家的家门口望去。
只见原本素雅的宅邸大变了样,竞然在门前立起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石牌坊,正上方悬挂着一方由金丝楠木打造、紫气缭绕的巨大匾额,上面笔走龙蛇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