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顾南乔留了手的,若是攻击头颅,王伯达已然死了。
此刻,王伯达腹部虽被洞穿,以他的修为而言,只是重伤,离死还远。
洪恕只觉口干舌燥,背脊发冷。
他生平头一回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千夫所指,无疾而死”。
此刻,每一道目光都象是一柄刀,落在他身上,穿肠刮骨。
太虚殿悬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上,四面云瀑垂落,殿心一块丈许见方的晶屏缓缓旋转,淡金色光纹在其上浮沉不停,那便是与上古战场沟通的界面。
五国代表分列左右,各自占据一方玉案。
晶屏忽然一颤,一行行细小的金字飞快浮现,又在半空凝成一段简短文书。
“第八中队中队长洪恕,申请辞去第八中队中队长之职。”
殿中一静再静。
几乎同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大夏国的两位代表:鸿胪寺卿楚放鹤,和他身侧的吏部侍郎钟山岳。
周国代表轻轻“嗬”了一声,手指敲了敲玉案,“楚兄,贵方到底是怎么了,先有三十六队要求换队长现在组建了中队,又有第八中队要求换队长,这是在开玩笑么?”
“方才就看你们嘀嘀咕咕,忙活半天,现在倒好,人家一封辞呈,让你们算盘全落空。”
说话的韩国代表眉毛粗得象刷子,“总不会悲秋客又在第八中队吧?”
此话一出,全场都看过来。
楚放鹤、钟山岳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国代表面带微笑,高声道,“什么叫鹤立鸡群,锥立囊中,悲秋客就是。
此类人物,你想打压一时一刻都不行。想拦这种才俊出头,怕是连天道都不会答应。”
五国代表,各自代表国家,彼此之间,本就是敌非友。
他们乐意帮着薛向说话,不是欣赏薛向,不过是故意奚落夏国代表,让楚放鹤、钟山岳下不得台来。楚放鹤面无表情,钟山岳指节捏得发白。
两人心里门清,所谓“中队长不得转让,不得更换”,正是他二人炮制出来的,为的就是限制薛向再觊觎中队长之位。
按二人的设想,只要加了这条,洪恕只需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哪怕干得再差,短时间内也没人能撼动薛向再能耐,也能将其压制。
二人万没想到,洪恕竟会直接提“辞职”,巧妙地避开了“转让”的规则,偏偏又确确实实把中队长的位子腾了出来。
霎时,一股无名火从楚放鹤胸腔直冲上来,低声咒道,“难道那帮人都被那小子用幻术迷了心窍?”钟山岳低声道:“楚兄,要不要直接驳回?”
“驳回了,他们还能再来,对付这样的小人,就不要给留任何颜面。”
楚放鹤眼神阴沉,忽然一抬手,按下身前玉案上的一处凹槽。
晶屏中央光纹一转,沟通符阵被开启,一道透明的光门从殿中延伸出去,直通上古战场那一方天地。洪恕的影象出现在光幕一角,面色发白,眼神惶急,身后隐约能见一圈修士的轮廓。
其中,薛向昂首而立,气势如山。
楚放鹤厌恶地扫了一眼薛向,声音冷得象刃,“大胆洪恕,官方授你第八中队中队长之职,你竞擅自提辞呈,这个“辞’字,你如何说得出口?现在收回,尚可原谅,休要一误再误。”
楚放鹤看到洪恕等人时,他的影象也投影在众人上空,以光幕呈现。
洪恕咬了咬牙,朝光幕行一礼道,“楚大人,学生不敢妄自求退。
只是,属下人微言轻,难以服众。属下若强留此位,恐惹众怒,反坏了大夏大局。”
尽管,洪恕已打定主意从这潭浑水中抽身而出,但也不介意暗暗告个刁状。
楚放鹤冷声喝道:“众怒?你一个元婴修士,中队长在身,号令在手,还镇不住你的属下?说,是谁作妖?是谁放肆?”
洪恕很想在这一刻把手指头戳到薛向额头上,大声爆出他的名号,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薛向是靠诡诈,靠武力,靠威胁,洪恕觉得自己靠着官方都能争。
可薛向不是。
他根本一句话都没说,所有人都在替他争。
连董瀚文这种败类都蹿得高高的。
什么叫桃李不言?
洪恕第一次有了深刻领受。
洪恕不说话,周崇礼却站了出来,他先拱手问安,尔后朗声道,“启禀诸位大人,自薛向接任三十六队队长一职之后,至今十二日。
三十六队破城六座,诛白印凶兽六头,青印凶兽不计其数,所部九十五人,无一战死,无一人退入安全屋。
如此战绩,实乃中队长的不二人选。
我等合议,公推他为中队长,洪队长从善如流,也愿意让贤。
此举,不止有利于我等,也有利于国家在此次试炼中与诸国竞争,还望大人玉成。”
太虚殿中仿佛有一声闷雷滚过。
原来,中央晶屏也只能看到各国总分,大致人员在地图上的分布,众人对各支小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