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无尽,沿碑纹蔓延,化为层层圣光。
圣光碾向那人,将他死死缠住。
“住口!”
他厉声,眼中血丝暴涨,“小子,空谈礼义奈何天地。我问你,当文脉逆乱,当道碑粉碎,你以何续天。”
薛向并不抬眼,“先正其心,再齐其家,再治其国,再平其天下。若心未正,口诵万篇,不过巧语。”
轰!
无数文气扑簌摇落,竟化作一条金光大道,朝那人碾压而来。
那人满眼不甘,继续发问,“你以为这几句旧典,便可束我。天地以力衡,碑以力镇,你以口舌便能续天么。”
薛向沉声道,“我不知能做到哪一步,但知,做就是了。”
一句“做就是了”,却如黄钟大吕一般,敲在那人心头,他终于没了声音。
薛向继续诵读。
“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终于,他再没了声息,圣光之中,一朵金色文脉之花浮现,飘向薛向眉心。
文脉之花才入灵台,薛向只觉神清气爽,无数奥义朝自己识海袭来。
他盘膝而坐,沉默地消化,静静地等待。
广场上空,云卷如潮。
就在那一瞬,一抹金色的光焰冲破碑心,贯穿天穹。
那光耀极盛,连护阵营布下的金幕都为之一颤,灵纹翻滚,似要被燃化。广场上的数百名儒生、诸院长老、朝官、阵师,尽皆抬头——目光在那束光芒交汇之处凝固。
一道金色的文脉之花,从碑心深处缓缓升起。
那花瓣并非寻常之形,而由万千符文叠成。每一瓣都闪铄着古老的字义,似在吟咏天地初音。
它轻轻一颤,金辉流转,随即,沿天幕划出一道缓慢的轨迹,直飘向薛向。
此刻,所有观碑者都结束了观想。
三大星图,只有巨阙星图,唯馀薛向一人安坐其中。
当那花影没入薛向眉心的刹那,整个广场同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金色文脉之花!”
“那是——那是传说中的金花!”
“这不可能!几百年间,文道碑开启百次,观碑所得者,最高不过紫花,金花早绝迹了!”
“金花显世,必有圣意共鸣。难道这碑——觉醒了?”
声音交叠,惊惧、狂喜、不可置信,一齐汇作风浪。
有人甚至忘了礼节,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天启这是天启!”
广场中,沉抱石身形一震,双手不自觉攥紧,额上薄汗沁出,他的声音带着喉咙的颤意,“金花入眉——此象已失传七百三十二年”
樊星辰长身而起,目光如剑刃般寒亮,望向那片星幕,喃喃道,“金花,是文脉的极境。能引金花者,将来必能赓续文脉啊。”
“赓续?”沉抱石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这是什么破词儿。”
人群喧哗愈烈,仿佛海潮涌动。
“他不过筑基境,怎能引金花?”
“莫非是碑中圣意误认?”
“误认?嫉妒真的使你面目全非。”
中枢阵营那边,沉三山面色铁青,喉间发紧,嘴角却仍勾着僵硬的笑意,低声与左右交头接耳。
倪全文一直没有说话。
他立在沧澜学宫阵前,衣袂被风掀起,金纹在阳光下闪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薛向,眼神复杂得象在看一座缓缓崩塌的山。
身旁魏范缓缓叹息,那叹息压着气,像怕被人听见,又象非要说给天下人听,“得之越奇,守之越难。”
倪全文侧头看他一眼。
魏范没有看他,视线仍落在那束金光中,嘴角的线条极深,“铸句,以己句沟通圣意,镇压文宫。
当真是镇压文宫么?未引文脉之花进入前,文宫何有不稳?
所谓镇压,不过是镇压文脉之花。
可金色文脉之花,真的是人力能镇压得了的么?
我不知他究竟要吟咏出何等句子,发何等大愿,才能镇压得了文脉之花。
若是镇压不住,文宫崩塌,那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倪全文亦长叹一声,“须知世间所有的奇遇,都藏着要命的价。
他既敢贪恋金色文脉之花,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们相视而默。
广场之上,天风从巨阙星图卷下,掀起下拉条与衣袂。
光焰仍在天空燃烧,照得每一张脸都白得近乎透明。
而文道碑内的幻境世界,早已光风霁月。
薛向盘膝而坐,长发无风自舞。
此时的他,神识尽入文宫。
文气宝树立于中央,根系深扎灵台之底,枝叶间悬着数个花朵,青、白、黑、紫诸色皆具,熠熠生辉。
然而此刻,那些花朵正一朵接一朵地枯萎,色泽暗淡,被头顶那朵金色花影吸走了所有的光。
那金花孤悬于天,耀目似日,周围文气被它吸摄得扭曲,整个文宫的气流都在围绕它旋转。
薛向感到体内震荡如潮,丹田如雷,心脉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