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正大光明平灭一郡世家,怎不叫人畅快莫名。
卯时将近,夜色正沉。
一间卧房内,帷帐低垂,锦缎厚重。
燃着的兽形铜灯吐出淡金火焰,将一室的雕梁画栋映得温润而暧昧。
檀木床榻高起,榻上绣着鸳鸯交颈,锦被翻卷间,露出一截藕臂,肤色晶莹,正紧紧搂着榻上男子的胸膛。
黄姚斜倚半枕,长发散乱,尚在沉眠。
怀中美人唇角带笑,睫毛轻颤,衣衫早散作一团,香肩半裸,酥胸起伏,温香软玉压得他动弹不得。
殿外却自有杂声,先是低低传入,继而渐响,似潮浪拍门。
府中丫鬟急急叩门。
美人被惊醒,眉头紧蹙,嗓音娇媚中带着几分嗔怒:“天都未亮,便来吵?不识趣的贱婢!”
黄姚迷迷糊糊翻身,伸手抚着美人光滑的背脊:“莫理她们,天塌不下来。”
可丫鬟的声音已战战兢兢传入:“府君,不得了他们闯进来了。外院三道门禁已破,护卫尽数退散,下人无一能挡。”
“失心疯了么?”
美人声音清脆却极其凌厉:“这里府君宅邸,谁敢来闯?再聒噪,看我撕了你的嘴!”
她话音方落,便听见密集的脚步声。
黄姚猛地翻身坐起,披衣下床。
鞋还没靸上,房门便被推开了。
美人是黄姚爱妾,嫁给黄姚这些年,所到之处,都是无上尊荣。
今次,还是头一遭见这阵势,吓得她用被子裹住白嫩的娇躯,瑟瑟发抖。
只见八人齐步闯入房中,他们皆佩绶挂印,官气逼人。
“疯了疯了,天塌了么?你们这是做什么?还要不要体统了。”
黄姚怒不可遏瞪着众人。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迦南郡掌印寺会议竟在他的卧房召开。
原来,此刻到来的八人,皆是迦南郡掌印寺掌印。
算上他自己,九位掌印便聚齐了。
“府君,境内出大事了。昨日沉、宁、楼、吕,四大世家齐被屠灭。”
说话的是郡丞曹芳,他在掌印寺排位第二。
他话音方落,黄姚愣了足足十馀息,通过众人的眼神,他确认了曹芳没疯,自己也没幻听。
“谁,谁干的昨日的事,为何现在才报”
黄姚舌头都打结了。
曹芳道,“贼人实力强大,消息封锁得太死了,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
黄姚五雷轰顶。
辖下出了如此大案要案,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自己的官帽子保不住了。
其馀人等,也是如丧考妣。
这么大的案子,简直空前,上面一旦要办,肯定不只办府君一人。
“抓,抓”
黄姚厉声喝道。
“抓谁?”
曹芳问。
“抓紧向州里报啊,能做出如此大案的,哪是咱们一府的力量,能拿住的。”
黄姚跌足长叹,“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一干人情绪爆炸,议论如潮,半盏茶过去了,黄姚还没穿好衣服。
直到闷在被子里的美人忍不住剧烈咳嗽,众人才醒过神来,各自面色尴尬。
黄姚闷哼一声,草草披衣,尚未系好玉带,外头又传脚步声。
厚重槅扇被人推开,一名高颧骨、瘦削如铁的中年人快步进来,手中持着一卷朱漆公文。
才看清来人,黄姚立时爆炸,“龙固,你也失心疯了么,你也来凑热闹,滚,给我滚。”
来人正是第四堂第一院院尊龙固,负责通政事,兼黄姚的专属书办。
黄姚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眼前这帮人只比他低半级,算是同僚,他不好发作。
龙固这一凑过来,他满腔心火,算是找到了发泄口。
龙固低着头,任凭黄姚痛骂,却始终不肯退走。
曹芳瞧出不对,低声劝道,“府君,龙固似有要事禀报,先容他禀告,再训不迟。”
黄姚冷哼一声,“报吧,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
龙固拱手道,“府君,诸位掌印,属下手里这份公文,是才送来的。
值班的书办览罢,火速通知了我,我看完,只觉事关重大,只能急急来找府君禀报。
这份公文,出自第九堂第三院署理院尊——薛向。”
一听此名,厅中一阵骚动。
这个名字,近来实在是太刺耳了。
“他又怎么了?要炸平冷翠峰,停止太阳转动么?”
黄姚讥讽道。
作为一郡主官,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自己牧守之所安定。
安定之外,才敢奢求发展。
薛向这种动辄就弄出惊天新闻的,黄姚是天然没好感。
龙固道,“为避免转述时,信息缺失,卑职还是诵念公文中的紧要内容吧。”
当下,便听他诵道,“下吏启奏:沉、宁、楼、吕四家,作恶多端,屡犯朝律,侵占灵产,行凶夺命,聚众杀官,形同谋反。
下吏率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