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越说越兴奋,:“官家登基那日,老汉我也凑热闹,跟着人堆挤到宣德楼外远远瞧过一眼,我的娘,那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把日头都遮住了!禁军老爷们一个个跟天兵天将似的,那气势!就是————就是离得太远,踮起脚也瞧不清真龙天子到底长啥样。”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凑近仲明远几分,压低声音:“这位官人,您是从扬州来的,跟官家是老乡,可见过官家天颜?是不是真如戏文里说的那般,身高丈二,腰大十围,目如闪电,声如洪钟,跟庙里塑的龙王天王似的?”
仲明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瘦而目光坚定的少年形象,心下百感交集,不禁莞尔,却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老丈说笑了,龙章凤姿,岂是凡人可臆测。昔年机缘巧合,在下确与陛下有过数面之缘,彼时陛下尚在潜邸,风采已然不俗。”
他不欲在此事上多谈,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巧妙地岔开话题,转而望向运河两岸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今岁夏粮,看这禾苗长势,郁郁葱葱,若无大灾,秋后当是一个难得的丰收之年。”
“可不是嘛!托官家的福啊!”老梢公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对年景的期盼和对皇帝的感激,“去冬下了好几场透实的好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地里的墒情足得很!开春到现在,风调雨顺,也没什么厉害的虫害。”
“最难得的,去岁冬天那个冷劲儿,真是多年未见,汴京城里,往年这等天气,冻死路边的乞儿贫民哪日不得拉出几车去?可去年,愣是比往年少了一大半还不止!”
“为啥?官家下了严旨,把宫里、各个官衙仓库里存的炭都拿了出来,在城里设了好几十处粥棚、暖铺!只要是实在过不下去的,都能去讨碗热粥,找个遮风挡寒的地儿!还有啊,”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听说河北那边前阵子闹了蝗灾,还没成大片呢,官家的旨意就下去了,立马免了那边今年的夏税,还从江南鱼米之乡紧急调拨了粮食过去赈济!这样的官家,心里装着咱们小民百姓,几百年也遇不着一个哟!”
仲明远默默在一旁听着,并没有说别的。
客船缓缓驶入汴京码头,但见舳舻相接,帆樯如林,搬运货物的脚夫号子声、商贾讨价还价声、船家招呼客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仲明远谢过老梢公,付了丰厚的船资,带着仆役登岸而去。
东京依旧繁华,御街之上,宽阔平整,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旗幌招摇,琳琅满目。
卖时新水果的,售南北香料、苏杭绸缎的,演傀儡戏、杂耍百戏的,说浑话、讲史书的————喧嚣鼎沸,热闹非凡。
街面干净整洁,不见前朝常见的垃圾污水。
巡街的兵士身着新式号服,甲胄鲜明,三人一队,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仲明远信步而行,不觉有些口渴,便随意踏入御街旁一间门面敞亮、颇为洁净的脚店0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肩膀上搭着半污的毛巾,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声音清脆:“客官快请进!是用茶还是用饭?小店有新到的杭州龙井,徽州的松萝,还有地道的汴河鲤鱼,保您满意!”
仲明远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又点了两样精致的细点。
小二手脚麻利,擦拭桌面,摆放碗筷,不多时便将香茗细点布置妥当。
见仲明远气度儒雅,不似寻常商贾,又笑着搭话:“客官是头一回来汴京吧?可曾看过咱汴京如今最时兴的《汴京日报》?”
“《汴京日报》?”仲明远挑眉。
“哎哟!您还不知道?”
小二如同说自家宝贝般,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这可是了不得的物事!是当今官家亲手创建的!由翰林院的学士老爷们执笔,皇家的印刷工坊日夜赶印,每日一早,满汴京的报童就在街上叫卖了!”
“上面啥都有!听说开篇都是庄学究那样鼎鼎有名的大儒写的文章,俺们这些粗人看不大懂,不过后面可有意思了,有各地的新闻趣事,物价行情,还有通俗笑话、连载的话本小说哩!花两文钱,就能知天下事,划算得很!”
仲明远心中一动,便让小二取一份今日的日报来。
他翻开一看,主页即为《
大一统新解》,作者赫然是扬州大儒庄学究文章引经据典,文辞古奥,但内核却是在修改前朝的注解。
这是新朝在争夺注经权,是确立自身道统的重要一步。
小二在一旁探头探脑,见仲明远看得专注,便指着另一版道:“客官,看这儿,看这儿!这市井笑谈才好玩呢!听说是一位姓海的翰林写的,可有意思了,俺们店里识字的伙计都爱看。”
仲明远依言看去,只见那笑话栏目下,赫然写道:
昔有一富家翁,家资巨万。一日宴客,席间山珍海错,极尽豪奢。忽有仆来报:“老爷,门外有旧友某生求见,言曾与老爷贫贱相交,共啖一饼。”
翁闻之,蹙眉不悦,良久方曰:“岂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