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英巷护卫堂伯一家,姐姐务必紧守门户,万万不可轻出!”
说罢,盛长梧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匆匆离去。
檀州城头。
残阳如血。
城垣多处崩塌,烟火未熄,尸骸堆积如山,周军的,辽军的,纠缠在一起。
英国公拄着一柄缺口的长剑,立在寒风之中,铁甲上尽是血污,花白的须发被冷风吹得凌乱。
他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辽军营寨,以及那再次缓缓推进的攻城器械,一双老眼里,已尽是血丝与绝望。
澶州,守不住了。
黄河天险,即将在他手中丢失。
这大周百六十年的江山社稷————
一股悲凉之气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
远方地平在线,蓦地响起沉雷般的马蹄声。
初时隐约,旋即滚滚而来,震得脚下城墙簌簌抖动。
一面玄底金边的李字大纛,骤然出现在辽军侧翼。
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的精锐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狼狠凿入辽军阵中。
当先一将,白袍银甲,马槊纵横,所向披靡,不是李瑜更是何人?
“是景宁侯!”
“是李枢相。”
“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
城头之上,原本已心存死志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英国公猛地瞪大双眼,看着那支神兵天降的军队在敌阵中冲杀,看着辽军的帅旗开始动摇、后退————
耶律仁先远远看到李瑜,连忙道:“撤!快撤!是李彰蔚那个煞星!”
一旁刚从辽国出来的年轻小将问道:“大人,何故如此惊慌?纵使周人再来几支军队,在这平原之上,也是不能与我大辽铁骑匹敌的!”
耶律仁先一脚将这辽人小将踹翻:“谁再敢出言反对,我便杀了他!”
显然,耶律仁先已经彻底被李瑜吓破了胆,连忙召集士卒撤离。
英国公身子晃了晃,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长长吐出,老泪纵横。
数日后,汴京皇城,政事堂。
韩章、曾公亮等几位阁老,已是数日未曾安枕,形容憔瘁。
忽闻李瑜率军返京,已控制城防,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慌忙迎出。
见到风尘仆仆却威仪更盛的李瑜,韩章也顾不得寒喧,急声问道:“彰蔚,河北局势如何?”
——
“辽军已暂退,英国公无恙,澶州之围已解。”
听到这话,韩章总算松了口气,起码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
随后,他又看向李瑜,神色复杂。
李瑜如今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威望极高。
手中权力,更是基本上掌控了整个大周禁军。
也就是说,李瑜已经到了制无可制的地步了。
但韩章现在不敢提及此事。
他怕李瑜当场发难杀了他。
李瑜却仿佛根本没在意韩章的神色,只是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速速面圣,安定人心,筹措善后。”
众人皆称是,一同摆开仪仗,径往大内而去。
然而,福宁殿前,宫门紧闭,值守的禁军眼神闪铄。
强行推开殿门,只见宫内空空荡荡,龙榻上锦被凌乱,案头奏章散落一地,哪还有官家的踪影?
只有几个未来得及逃走的小黄门,跪在地上,体若筛糠。
“官家——官家何在?!”
富弼须发皆张,厉声喝问。
一个小黄门带着哭腔回道:“三日前,夜里,官家、桓王、皇后,并几位都知,便————便从西华门走几位阁臣看向小黄门,什么叫皇帝跑了?
跑了。
官家竟然竟是抛下这祖宗基业,抛下这满城百姓,偷偷地跑了。
几位位极人臣的老相公,僵立在空旷冰冷的宫殿中,面面相觑。
殿外,北风呼啸,卷着雪沫,扑打着朱漆剥落的宫门。
值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朝中大臣齐聚一堂,等待着首辅发号施令。
除了在朝的韩章、富弼、曾公亮、申时行几位阁臣与枢密院要员连致仕多年的馀阁老馀老太爷和海家老太爷也被请了回来,两位老臣须发皆白,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在诸位大臣的努力下,大周这台机器终于艰难地开始运转。
而今日,却是总算有了官家的消息。
曾公亮放下刚收到的密信,声音低沉:“确认了,圣驾经汝州、唐州南下,已过襄阳,看方向————是奔着临安去了””
“弃都城,舍宗庙,远遁江南!此乃————此乃————”
海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竟噎在喉间,说不下去。
馀阁老缓缓摇头,长叹一声。
就在这死寂当口,一个小吏几乎是跌进门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文书,面色惨白如纸:“诸位相公!南京应天府————八百里加急!充王————充王在南京登基了!”
满座皆惊!
韩章一把夺过文书,快速扫视,越看手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