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就往里走。裴绫退到了人流边缘,经过邹岐身侧默默跟进了院中。邹玥进了她在这边的闺房,里头伺候的人站了满满一屋。裴绫刚要迈步进去,赵嬷嬷却将她拦在了门外:
“裴娘子,小姐这里有医官和我们看着,您当真不必再担心了。夜已深,您快回去好生歇着,老奴看您劳神了一整晚,实在是心疼啊。”说罢,赵嬷嬷目光越过裴绫的肩头。
“将军,您没见着,裴娘子那会听说小姐丢了,急得什么似的,眼泪都不知掉了几筐。您可得好生劝慰着才是。”
裴绫闻言回神,邹岐已在她身后。
“自然。小妹顽皮,反累了裴娘子,邹某实在无地自容。嬷嬷且去照料圆圆吧,我送裴娘子回去。”
赵嬷嬷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转身离去。
廊下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裴绫低着头拭泪时,单薄的肩膀在夜色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将军把圆圆交给我,我竞也看不好她,害得她出事…将军不厌弃我,还肯容我在此处栖身,我已是感激不尽。哪里…哪里还敢劳动将军相送。”说罢她便福身,低着头默然沿着游廊往回走去。邹岐快步跟上:“这是什么话。今天的事都只能怪圆圆自己。”裴绫依旧沉默,只是脚步似乎更缓了些。
行至一处光线昏暗的转角,竹影婆娑处,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可是…“她垂头时很快拿湿漉漉的眼睛扫了邹岐一眼。“说到底,圆圆是为了我,才被拘在这一方小院里,才会憋闷成这样,做出这些事来…不怨我还能怨谁.…"
邹岐也随她停下,没有说话。二人身前空着一个人的距离。“这次我才晓得,将军不在,我遇事就只会心慌意乱束手无策,失了主心骨一般…”
裴绫再次觑了一眼男人的神色,声音放得愈发柔软可怜,才拭净的面上立刻又一次滑过泪滴。
“那会我只觉得天都塌了,若圆圆真有万一,我也..不想活了.”“说什么傻话。"邹岐终是上前了些。
“你待圆圆如此真心,我心中唯有感激。好了,不要哭了,今日有惊无险,应该高兴才对。”
裴绫看着那被刻意空出的一步距离。
“我知道将军很忙,但将军一直不回来,我其实一直特别惶恐.…”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
“是不是...除夕那夜,我醉酒失仪,冒犯了将军,所以将军要一直避着我?若是,我这就给你赔罪…"说着便要屈膝。“没有的事。这些日子不过是在忙军务。”邹岐终于跨过来抬手虚扶,却未想到裴绫的手已经顺势轻轻拽上了他的袖子,他又一次闻到那一缕久违的发间的淡香。裴绫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眼里,然后极小声地说:“当真么?”.嗯。”
“那这次,你多留一段日子,好不好?”
她又往前蹭了些,将男人的手臂拽得贴近自己的身子,然后微微颦眉。“好,好。”
终于,眼前女子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浅,如雨后初霁般的笑容,除了眼角还有一道长长的泪痕。
邹岐从知道邹玥出事,就心中一团乱麻,五内如焚,直到这一刻。“那我回去了,将军不必送了。”
裴绫一偏头躲过邹岐伸过来给她拭泪的袖口,松了手,转身跑进游廊尽头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