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就是从那个清晨开始,邹岐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变得疏离而回避。
裴绫坐直了身子。
她终于有了一点感觉:事情不对。
她开始把这一切的一切进行回想,从那个混乱的清晨在马上醒来,发现自己被邹岐带出军营开始。
他说,是因为苍东冻雨,官道冰封,使团延误。可望州与苍东毗邻,她在此住了这些时日,天气一直晴好,连一场像样的雨雪都未曾见过。纵有山1川阻隔,气候差异,又怎会如此悬殊?裴绫在温暖的春光下打了个哆嗦,蓦然站起身,不管身后邹玥疑惑的呼唤,快步径直走回厢房。
“宁玉,"裴绫直奔宁玉屋里,“把那封信拿出来,快点!”宁玉被她突如其来的要求惊诧了一下,一面推她坐下,一面问:“什么信?”
“就是,说苍东冻雨的那封信!”
宁玉看着她迟疑了几息,终是进卧房把信拿了出来,交给裴绫:“娘子怎么忽然又要看呢?”
裴绫一把接过,立刻把信倒出来。宁玉在一旁失笑:“你我都看过多少回了,字句、印鉴都无纰漏,还能看出什么花样来?娘子还是把信拿给我收起来吧。”
裴绫抿着唇只顾低头,一动不动地看,忽然,惊呼了一声:“啊!”“你看!这两张信纸的色泽,是不是略有差异?”宁玉凑近瞥了一眼,随即趁她不注意,蓦地将那两页纸从裴绫手中抽走,叠好塞回信封:
“娘子是眼花了。同样的官笺,能有什么色差?您就是思虑太重。”裴绫急了,抓住宁玉的手腕,把自己关于褚谕、道路、邹岐反常态度的重重疑虑尽数一口气说了出来。
宁玉听罢,沉默一瞬,随即又做出了那副笑容:“娘子,奴婢发现,将军不在府中,你就焦躁不得安宁,等他回来,你是不是就安心了?”
裴绫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你为什么最近老是说这些话??”
她把信往桌子上一拍,眼圈瞬间红了:
“你…以前你是是最机灵的,我们在宫中如履薄冰,哪一回不是你在一旁提点我、陪我看清局势?我们主仆二人,是战战兢兢相互扶持着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可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只会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起来:“我是真的害怕…我怕这一切要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我哪里还有什么将来?生死前程,不就全捏在他一人手心里了吗…”宁玉慌忙坐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语气满是懊悔:“娘子别哭,是奴婢错了,奴婢不会说话,再也不胡说了!”她抽出帕子为裴绫拭泪,声音放得更柔:“只是将军人没回来,咱们在这儿胡思乱想,除了徒增烦恼,又能如何呢?退一万步讲,邹将军若真有歹意,当初将您从营中带出时,便可为所欲为,何须等到今日,还让您与邹小姐这般安象相处?″
“娘子,这事虽透着古怪,可奴婢这心里就是觉得,邹将军绝不会害您。您信我,也…信他一回,好不好?”
裴绫埋着头,肩头轻轻抽动了几下。忽然,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好。我知道了。"她竟真的止住了哭泣。“确实,是我想得太多,自寻烦恼了。”
她对宁玉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宁玉,幸好有你在我身边开解,不然我怕是真要钻了牛角尖,把自己逼疯了。”
“心里踏实就对了。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宁玉宽慰了她许久,终是被她找了个理由打发出去了。侍女走后,裴绫盯着这处她睡了几个月的卧房,熟悉的床榻、妆台、桌椅,忽然感觉浑身发起冷来。
她现在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个家里所有人,邹岐、邹玥、甚至是宁玉和文绍,他们所有人,都像是站在同一个圈中,唯有她一个人,被隔绝在了外面。月底了,邹岐依然没回来。这些日子,裴绫总是望着隔在两个院子之间的高墙。
她感觉已经没有任何别的办法能缓解自己心里的不安了。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既然邹岐不回来,那么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去他房里亲眼看个究竟一一那封关于褚谕的文书,或者其他任何和真相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的线索。裴绫甚至在想,她要不然也从墙这边的树上爬上去,翻到墙那边去。可是这当然是拙劣不可行的,且不说她有没有那样的身手,单是闹出动静来,也完全无法收场。
急躁的心情越来越密。
直到有一日。
这日,一早裴绫迷迷糊糊醒了,身旁就没见到邹玥。她如今越来越贪睡,只当小姑娘起得早,便未在意。结果等到起床后,巳时都过了一半,院中依旧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邹玥逗弄阿黄的嬉笑声。裴绫一边唤着"圆圆",一边满院子地转,结果半个邹玥的人影都没见着。寻到院子最深处,正在着急时,忽闻吱呀一声轻响--那扇通往主院的、终日紧锁的门,竞从那边被推开了一道缝。裴绫站在树后面,看见邹玥轻轻拉开门,小心地探头。“圆圆?”
“哇!"正背着身子关门的邹玥被吓了一跳,结巴了,“裴…裴娘子。”如此被抓了个现行,不消裴绫问,邹玥一下什么都招了:“我不是故意藏哥哥钥匙的!只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