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四月。
汉东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加喧嚣。
随着中央一号文档的正式下达,那个传闻已久的靴子终于落地——国家正式明确含京州在内的14个计划单列市为副省级城市。
一夜之间,汉东的政治版图发生了剧变。
谢长树水涨船高。
他的职务虽然没变,依旧是光明区委书记,但级别却随着政策的落地,原地从正处级升为了副厅级。
他真的做到了领先两小步。
与此同时,京州市原市长因身体原因提前两个月退居二线(当然,这也是谢家在京城运作的结果)。
赵达功顺利从副书记的位置接棒,正式当选为京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作为副省级城市的市长,他的级别明确为副部级。
虽然没有进省委常委,但他掌握着省会城市的财政大权,是汉东政坛实打实的重量级人物。
谢家扎根汉东的说法,开始在官场上流传。
因为很多人都发现,省委副书记梁群峰、常务副省长赵立春,居然都和谢长树关系亲密,来往频繁。
然而。
对于京州发生的这一切热闹,远在林城的祁同炜,却表现得异常安静。
由始至终,他没有发过一声,甚至没和省城的祁家三位大佬通过气。
他就象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整天泡在化工园区的工地上,盯着那一根根拔地而起的钢梁。
这天下午。
祁同炜正在指挥部看图纸,手中的大哥大突兀的响了。
是他姑父,省委组织部部长裴一泓打来的。
两人先是聊了半天关于化工园区干部配备的公事。
聊完后,裴一泓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同炜啊,我知道你现在是一心扑在园区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适当的时候,你也该关心下你的那位发小了。”
裴一泓笑着说道,但笑意里藏着一丝警醒:“你那位发小现在在京州可是搞得风生水起,赵达功那个市长也坐稳了。现在下面不少人都在传什么南祁北谢,说汉东的未来是你和谢长树双雄争霸。”
祁同炜一愣,随后立刻明白了姑父的意思。
这是在点醒他:敌人已经进了大本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果不做回应,会让下面的人心浮动,以为祁家怕了谢家。
祁同炜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
“姑父,谢谢您的提醒。”
“不过,所谓双雄的说法,不过是某些人自抬身价的把戏罢了。谢长树就算级别领先我两个身位,但依旧不足为惧。”
“哦?”裴一泓来了兴趣,“这么有把握?”
“他们想干什么,我很清楚。”
祁同炜的声音平静而透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长树这次来京州,似乎是为用一号文档做跳板,从正处升为副厅,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京州做跳板。”
“他是在等。等咱们林城的化工园区建设得差不多了,等最艰难的攻坚期过了,他就会借着干部交流或者支持建设的名义,想方设法调到林城来当个副手,或者直接来摘桃子、分功劳。”
“毕竟,只有实打实的经济政绩,才能支撑他走得更远。”
说到这,祁同炜冷笑一声:“他真是想多了。真以为祁家的人那么好拿捏?真以为我是那个任由他妄为的软柿子?”
听到内侄如此精准的判断,裴一泓赞许地笑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赵达功呢?这个人可不简单。他在边西官场上名气很大,权谋手段极其老辣。这次他能忍辱负重来给谢长树当保姆,图谋甚大啊。”
“姑父,您说得没错。赵达功在权谋上确实有一套,是个玩人的行家。”
祁同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篾、
“可是,在煌煌大势面前,权谋有什么用?”
“当我们的项目落地,当林城的gdp翻番,当几十万个就业岗位摆在那里。他赵达功就算有一万个心眼子,也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而且……”
祁同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他怎么想的,我也清楚。他来汉东,目的比谢长树更复杂。他想当那个左右逢源的聪明人,想在关键时刻跳船。”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祁家这艘船,装不下这种反复无常、没有底线的小人。”
听到内侄并不是两眼一抹黑,而是成竹在胸,甚至连赵达功的心理底色都摸得一清二楚,裴一泓彻底放下了心。
这个年轻人,已经成长为真正的棋手了。
“好!既然同炜你心里有数,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裴一泓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这不仅仅是长辈的关怀,更是一种权力的正式移交。
“同炜,你要记住。”
“忆征、天翔,还有我,随时听候你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