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回去报销的时候,财务能给报吗?县里审计会不会查?会不会算违规?会不会挨处分啊?”
一千多块钱的机票啊!
这要是不能报销,那是他陆梅渊半年的工资!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身体还不好,这笔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祁同炜正翻看着一本杂志,闻言转过头。
看着老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窘迫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份因为贫穷和守规矩而产生的徨恐。
祁同炜心里没有半点嘲笑,反而涌起一股酸涩的敬意。
这是个实诚人。
更是一个穷怕了,被规矩压怕了的好官。
在基层,这样的干部才是脊梁。
“老陆,放松点。”
祁同炜合上杂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梅渊冰凉的手背。
语气云淡风轻,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次去京城,所有的费用,包括机票、住宿、吃饭,都是我个人出资。”
“不走公帐,不报销,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自然也就不存在违规,更没人会处分你。”
“啊?!”
陆梅渊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个人出资?!书记,这……这来回可是两千多块啊!再加之食宿,这得多少钱啊!怎么能让您掏腰包?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急得脸都红了:“我是副镇长,是来工作的,怎么能让领导花钱?回去……回去我凑钱还您!”
“行了。”
祁同炜摆摆手,打断了他那朴实却有些聒噪的表态。
看着陆梅渊,眼神真诚:“老陆,跟你交个底。”
“我家里条件还不错,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九牛一毛。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指了指窗外那浩瀚的云海,声音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到了农科院,把嘴张开,把腿跑断,要把石头沟那片地的土质搞清楚!把最适合的果树苗给我带回去!”
“只要你能把树种活了,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让石头沟不再是全县最穷的村!”
“到那时候,我带你天天坐飞机!还要坐头等舱!咱们去国外考察农业,去看看人家的现代化农场!”
祁同炜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陆梅渊听得热血沸腾,眼框有些湿润。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立下了军令状。
然而。
坐在过道另一侧一位年轻女乘客,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打扮时髦,烫着大波浪,穿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蝙蝠衫,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女人。
上下打量了一眼祁同炜和陆梅渊。
两人穿着朴素,甚至有点土气。
尤其是陆梅渊,夹克的领口都磨白了,袖口还沾着点洗不掉的墨水迹,脚下是一双老式的皮鞋。
就这?
还天天坐头等舱?
还去国外考察?
这年头的土包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吹牛皮!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在心里鄙夷地哼了一声,甚至故意发出了“嗤”的一声冷笑。
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祁同炜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也听到了那声冷笑,却毫不在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低调一点居然被人给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