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进殿,接着禀事。
“陛下,臣去了洛阳一趟,从梵音阁中,探得了一条消息。”
圣人端着茶杯,用杯盖抹了抹飘在上头的茶叶,“朕听说了,还是徐益那小子与你一同去的。他呀,是越来越听你的话了。”
李值云突然觉得这话有点幽默,不禁一笑:“陛下可是在责怪臣,自作主张?”
圣人抿笑道:“那怎么办?难道再打你二十板子?你呀,比朕想的皮实。不过呢,心窟窿干净,朕也愿意宠你三分。”
李值云笑意洋洋的凑近了圣人一些,暖声说道:“那陛下听完这则消息,可不能动怒啊。”
圣人吭哧一笑,转过眸子与李值云说了句悄悄话:“其实啊,朕极少真的动怒。许多时候的情绪,都是表演给你们看的。你们不曾坐在朕的这个位置上,所以不懂。”
李值云噫嘻一笑:“诶,这不是佛经里的理论吗?心中如一,而面有万象。您呢,就好比是千手观音!”
圣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值云:“你啊,不犟的时候,还真是讨人喜欢。说吧,什么消息?”
李值云压低了声音道:“梵音阁阁主祈远密报,蓝田侯之女李艾手中握有先帝亲笔遗诏。他还说,正是凭此诏书,陛下才特赦了其兄李丰泰私通突厥的死罪。”
圣人指尖轻推茶盏,青瓷底轻磕紫檀木案,发出清脆一响。她面如平湖,眸底却似深潭凝冰:“此人倒是耳目灵通,此事朕早就知晓了。”
殿内药香缭绕,半晌,圣人忽然轻笑一声:“李氏这两兄妹,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个藏珠于匣待价而沽,倒比戏台上的戏子还有意思。
见李值云面露惑色,又缓声道:“留着遗诏,恰如悬剑于梁。让那些日夜惦念龙殿宝座的人知道,先帝心中自有乾坤。”
李值云骤然顿悟:“陛下圣明!此乃牵制各方势力的妙棋!”
“旧棋局该收子了。”
圣人倚回鸾凤缂丝引枕,望着窗外的春阳,“朕这些日病中总梦见先帝西去那年的杏花——先帝去前多有远虑,朕也该安排身后事了。”她语气忽然转厉,“既有人想借遗诏做文章,朕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黄帛天书!”
李值云立即跪地,玉带叩响金砖:“请陛下示下!”
“朕今密你,秘搜遗诏。一旦时机成熟,即刻以突厥旧案,拿李丰泰与李艾下狱。”
片刻后,圣人指尖在诏书上钤下朱印,“记住,朕要完好的遗诏,更要这些罪人活着受审,以正国法。”
李值云躬身接过诏书时,指尖微微发颤。
退至殿外,她望着九重宫阙露出笑意。圣人决议审查李丰泰私通突厥的旧案,这对她来说,更意味着阿娘之死的真相,也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南风卷起她绯袍一角,恍若看见了八年前那个春夜——她闻讯赶来京城,收回阿娘的尸骨。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那样孤零零的站在路边,那时的风也是这样暖
“阿娘,他们的风筝线,也该断了。”
她轻语道,对死去的阿娘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她激动的将诏书紧紧揣入怀中,像揣着无比重要的宝贝。一路澎湃的回来冰台司。道路两旁的春树早已萌了嫩芽,时下已然鲜绿一片了。
回来衙中,平静了一番心绪,敛去胸中狂喜,李值云便开始铺排此事了。
书房之中,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光影交错。突然获得的权利,如若锋利的爪牙,从她的身上无形的弥漫开来。
指尖缓缓抚过冰凉桌面,烛火在眼底投下阴影。
她沉默着,在心中反复掂量权衡,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棋局上的落子,需得慎之又慎。
如若,先派人搜寻密诏,保不齐要打草惊蛇,毕竟眼下对密诏的藏匿之处毫无头绪。
那还不如,直接抓人
先把李丰泰和李艾这两兄妹困在诏狱,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通讯,再反过来搜寻密诏,如是就干脆简单许多,杜绝了潜在的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李值云从屉中取来了黄历,打量着上头的日期。
目光睃巡中,看到一个红圈圈住的日子,三月初五。这是她的备注,令月公主大婚的日子。
话说,自打密道被发现后,庐陵王府和准驸马那边,安静了下来。
先前针对公主的一场秘密谋划仿佛中道崩阻,再也没有消息传来。探子们皆说,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哆哆哆,李值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不如,就把抓捕日期定在三月初五,公主婚宴之日。届时,李丰泰和李艾作为宗室一员,定然会前来恭贺的。
打定主意,当即传了沈悦和刘晃入来,商议出了一个计划。
他们提前通知司礼监,在宾客名单中,加入了李丰泰这个名字。因为若非特许,此人是不得进京的。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公主大婚的前夕,暮色渐染天际,霞光余晖映照着公主府的琉璃瓦顶,平添了几分混乱与压抑。
这一日傍晚,从公主府深处传来了一则令人咋舌的笑话,迅速在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