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眼底,眸中随即泛起一抹深沉难测的晦暗。
他滚了滚喉结,咽下一口清茶,适才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此人是个女子,一个极为英气,又极为美丽的女子。身量高高,骨骼清峻,雌雄莫辨。日常,总以男装见人。”
李值云和徐益同时想起了“金棺案”中的那幅笔触稚嫩却透着诡异的画,画中那人也是这般模糊了性别,也同时蹙起了眉头,心中疑云大起。
李值云率先发问:“该女子今岁多大?”
祈远答道:“估摸着,二十有一。”
这两人不由得在心中盘算,时间对得上,十年前能做下那事、留下那般涂鸦的,差不多正是这个年纪。
“那她叫什么?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徐益快语追问,语气不由急切了几分。
祈远则是蹙起眉头,似在回忆也似在斟酌:“常言道,狡兔三窟。她的化名不少,行踪飘忽,难以锁定。但根据我梵音阁这些年来的查证,她的本名应该叫李艾。唐李的李,艾草的艾。”
几人同时一惊,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空气中一片寂静,唯闻溪流鸟鸣。
有一随行属下不禁失声低呼:“这不是蓝田李丰泰之妹,李艾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惊疑与探究地看向了他。
祈远跟着点头确认,语气肯定:“是她。”
李值云登时从鼻中沉沉叹出一口气来,倚回椅背,指尖轻叩桌面,依稀感觉跟前诸多乱麻般的线索骤然对上了。
李丰泰私通突厥,证据确凿却遭圣人绕过一命,其背后那讳莫如深的原因,大抵跟这个李艾脱不了关系。连薛义寒都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李丰泰手中握着个“要命的东西”,所以,才借此换回一命。
李值云向前微倾,目光紧锁住祈远,问道:“阁主可知,这李艾究竟有什么本事?她狼子野心了这么多年,暗中经营,就连圣人都好似不能耐她如何,她手中究竟握着什么?”
祈远指尖一顿,茶宠上的云纹在午后微光里漾开浅浅阴影。他抬眼看向李值云,眸底的晦暗尚未散尽:“此事关乎皇家秘辛,我本不该多言。但既已引诸位至此,便索性说破——她手中握着的,是一份先帝遗诏。”
李值云与徐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唯有溪水声仍在细碎流淌。徐益攥紧了茶盏:“遗诏?难道与女帝登基有关?”
祈远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茶桌边缘:“二十年前先帝猝然驾崩,女帝以太后之身临朝,随后废黜太子登基。外界虽有微词,却无实据。而那份遗诏,据说正是先帝传位于太子的亲笔手谕。”
“竟有此事!”李值云猛地起身,又觉失态,复又坐下,指尖不住轻叩桌面,“那遗诏怎会落在李艾手中?”
祈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似乎未能化开他眉宇间的凝重:“当年龙门大佛佛眼被挖,并非偶然。佛眼内部中空,本是先帝暗中藏放遗诏的地方。李艾的父亲曾是先帝近臣,想来是从其父口中得知了这个秘密。十年前她挖走佛眼,便是为了取出遗诏。”
小豌豆捏着半块茶点的手停在半空,大眼睛瞪得溜圆,却识趣地没有出声。
徐益追问:“那金棺又是何意?”
祈远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金棺是我用来引你们注意的幌子,但李艾怕是早料到我会如此。她故意让我得到佛眼的消息,便是想借大理寺的手,将遗诏之事公之于众——她自己则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李值云沉吟道:“难怪她敢如此嚣张,有遗诏在手,便能名正言顺地号召旧臣反戈。”
祈远轻叹:“不止如此。她暗中笼络了不少边关将领,更与突厥有所勾结——李丰泰私通突厥,怕也是受了她的指使。”
这话如惊雷炸响,众人皆面色骤变。徐益咬牙道:“此人野心,竟已到了通敌叛国的地步!”
祈远看向窗外,竹影摇曳间,似有寒意在禅房内弥漫:“我能说的,便只有这些。再深的,便是梵音阁也担待不起。诸位查案时,还需小心——李艾最是睚眦必报,若被她察觉你们已触及核心,怕是会对身边人下手。”
小豌豆闻言,挺直了小身板,攥紧拳头:“我不怕!我会保护师父!”
祈远忍不住笑了,朝她递过一块新的茶点:“好个有志气的孩子。只是行事需谨慎,莫要逞能。”
李值云拍了拍小豌豆的肩,对祈远拱手:“多谢阁主提点,我等记下了。今日之恩,大理寺必有厚报。”
祈远摆手:“不必。我只求江湖清净,朝野安稳。诸位若能查清此案,便是对我梵音阁最大的报答。”
窗外山鸟啁啾几声,又归于寂静。
禅房内,几人心中各有盘算,一场关乎社稷安危的风暴,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逼近。而那卷藏在暗处的遗诏,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在告辞之前,李值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些沉重,甚至涉嫌隐私,所以在问的时候,李值云格外注意语气。
“祈阁主可是跟这李艾有什么前怨?若非如此,何必出力。”
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