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青往门口瞟了一眼,凑到小豌豆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笨丫头,自然有法子——每三天,尚食局就会差人出宫采办新鲜蔬果,我和领头的公公搭了线,把东西裹在菜筐最底层的干草里,神不知鬼不觉。”
她得意地挑挑眉,从枕下摸出个锦盒,打开竟是颗鸽蛋大的东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瞧见没?昨儿从一耳聋的老妃子那儿摸来的,再过两天就该出手了。”
小豌豆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去碰,却被苏孟青一把拍开:“别碰!这是赃物!”
她把锦盒放回原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有我一个人干就成了。咱们家,不能每个都是贼,所以,你不能碰。”
这话,突然叫小豌豆有点感动。
“小姑姑,你既然知道这是不好的,为什么不改改呢?”
苏孟青皱皱鼻子,佯装凶狠的哼了一声:“小屁崽子,你懂什么?眼么前,咱们家是好了,不用再忧虑吃用了。可保不齐哪一天,又回到穷日子了。所以,我偷东西的手艺不能生疏,要一直练着。况且说啊,话本子里都写了,哪个打算金盆洗手,哪个就要死。我可是怕死,既然当了小偷,就当一辈子吧。”
小豌豆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发觉她偷东西竟然偷出了哲理来,好一个伟光正啊。
“你看什么?!”
苏孟青拍了下小豌豆的脑门,小豌豆十分认真的说道:“小姑姑,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是个人物啊!”
苏孟青哈哈大笑,笑完了又伸长了嘴唇子,把孩子嘬的喘不过气。
正闹着,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苏孟青迅速把小豌豆塞进床底。
脚步声越来越近,旋即响起了哆哆哆的叩门声,“苏梦,苏梦你在吗?”
小豌豆侧耳听着,来人唤的是小姑姑的化名。
苏孟青心头一紧,飞快抚平衣角,清了清嗓子拖长声音应道:“谁呀?来了——”她蹑脚走到门边,从门缝瞄见是尚寝局的刘掌事,才松口气拉开门。
刘掌事攥着记事木牌,道:“苏梦,可算找着你。今夜陛下招幸,你赶快赶去上阳宫当值吧。顺便去东库房,取两盒‘云栖百合香’一起拿过去,这可是上好的床帷之香。”
苏孟青弯腰应:“哎,晓得了刘掌事。”眼角扫过床底,见小豌豆扒着床沿偷瞄,忙递去警告眼神。
刘掌事转身走了,苏孟青关上门就开始吐气,“又来了,又来了,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歇歇么”
小豌豆爬出床底噗嗤一笑:“你的小簧文不是写的超带劲吗?听说都把圣人看上瘾了。怎么,又烦了?”
苏孟青嘁的一声:“能不烦吗?在御前卖乖,可是最累的事。除此之外,还要当人家的眼线,烦都烦死。”
小豌豆一惊:“眼线?你是谁的眼线?原来你进宫,是有差事在身啊。”
苏孟青意识到自己嘴快,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于是这便描补道:“不是不是,是要帮圣人掌眼,盯着她的男宠们罢了。”
小豌豆轻轻一哼:“少来,肯定是周仕丹把你弄进来的。就算你不说,想想也就知道了。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
苏梦青捏住她的嘴:“你给我老实点,别什么话都往外撂。好了好了,你从哪儿来的,我送你回哪儿,紧赶着就要当差去了。”
苏孟青拉着小豌豆的手,脚步飞快地穿过抄手游廊,廊下宫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
“你可得记牢,若没有天大的事,下次可不能再私自来见我了,宫里的墙角缝都长着耳朵呢。”
“知道啦知道啦,小姑姑你去当差可要小心,别被圣人看出破绽。”
“放心,我演戏可是行家。”
两人在梨园外的月洞门分开,小豌豆猫着腰溜回暗处,苏孟青则转身直奔东库房。小心翼翼抱了两盒香,快步往上阳宫赶。
上阳宫的殿门半掩着,里面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的声响。苏孟青轻手轻脚跨进去,见圣人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玉佩摩挲,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沉郁。她笑盈盈的行礼道:“陛下,奴婢来了,今晚上,奴婢就睁大了眼睛,在帐子外细细瞧着,瞧瞧这位新倌人,能使出什么新花样来侍奉陛下。”
圣人噗嗤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她:“你呀,向来是个不正经的。”
苏孟青故作一副惊讶貌,打趣道:“唉哟,这床笫之事,要是正经了,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欢愉的了。您啊,直管及时行乐,奴婢这就把香给您点上。”
话罢,就十指麻利的点燃了云栖百合香。使人浑身放松的香味快速的弥漫在寝殿之中,仿佛预示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鲛人大战。
香烟绕着帐顶的珍珠流苏转了几圈,一个身穿鹅黄纱袍的少年就被带到了。
他像个小娇娥,怯生生地垂着头,手里捧着个描金托盘,盘里是盏温好的梅子酒。
苏孟青眼尖,瞥见少年耳后一抹红痕,像是刚被人掐过似的——多半是来之前被教导规矩时挨的。
她心里暗笑,面上却摆出恭谨的样子,退到帐帘外侧站定。
圣人示意少年近前,接过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