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正身子,朝李值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动作间透着几分郑重。
李值云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抬手扶了扶额,像是要按捺住某种翻涌的情绪。片刻,她才转向一旁的沈悦等人,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今日的审问,就先到这里。”
话音一落,她便迅速起身,衣袂拂动间已大步流星地踏出了诏狱。
外面的风迎面扑来,暖而干爽,与她方才所处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心绪。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了望翰林院的方向,眼神复杂,脚下却未停留,转而快步回到了冰台司,径直走向钱宜的书房。
钱宜身为诏狱狱丞,因眼下狱中只关押了薛义寒一人,差事清闲,正坐在椅中,捧着一本闲书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值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李司台?”她放下书本站起身,“您这是……”
她注意到李值云面颊上浮着两团不寻常的红晕,气息也带着些微轻喘,显然是匆匆赶来。
“钱狱丞……”
李值云声音急促,她没多寒暄,直接在钱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抿了抿略微发干的嘴唇,开门见山地问道:“当年你与我阿娘在同一间公务房共事时,可还记得,当时的翰林学士是否曾赠予过她什么物件?就在景真二年,元月前后。”
她所说的“翰林学士”,是一官职,即翰林院的最高长官。
钱宜闻言,神情认真起来。
她垂下眼睑仔细回想片刻,才低声道:“景真二年……那时的翰林学士,年初是李丰泰李学士,他是宗室出身。但到了二月底,就被圣人罢黜了,接任的是房学士。”她顿了顿,面露难色,“至于是否赠过您母亲东西……这事过去十一年了,容我再仔细想想……”
见钱宜陷入沉思,李值云又补充道:“并非什么值钱的物件,大抵是些扇套、笔套、袖套或是桌布一类的小绣品。”
钱宜不自觉地搓了搓额头,沉吟道:“这类小东西……平日确实不太起眼。司台您也知道,女子之间虽常议论胭脂水粉、衣饰佩戴,但寻常的一两件绣品……恐怕很难让人特意记住。”
李值云默然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低声道:“这倒也是……”
钱宜看着她略显失落的的神色,不由得关切地问道:“您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值云动了动唇,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将方才薛义寒的部分口供说与了钱宜听。
钱宜听罢,眉头紧紧锁起,面容凝重起来。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专注,似是在挖空心思,竭力翻检着十一年前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
等了良久,都等不到她回话,李值云又忙着问道:“那个李丰泰,后来如何了?”
钱宜道:“他被罢黜之时,翰林院中也是风言风语。”说道这里,钱宜顿了一下,似乎是经过了掂量,这才将实情托出,“许翎偷偷跟我们说,李丰泰私通突厥,圣人已然容不得他了。不过他被罢黜之后,却是逃过了一命,从此不再做官,只在家享起了清福来。时下,好像在蓝田呢。喔对了,这个许翎,目前仍在翰林院中。”
李值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轻响。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似在深思,又似在权衡。薛义寒的话语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如此说来,薛义寒的话当真有几分可信。
她忽然想起阿娘林簌,或许在翰林院中留下了什么遗物。于是立即动身前往翰林院,找许翎问个明白。
半个时辰后,李值云已站在翰林院西厅之中。
时下的许翎,已经是翰林院的监察御史。
听完李值云的来意,不禁失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李司台,八年了啊。翰林院人员更替、案卷重整都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如今要寻当时的旧物,谈何容易?”
她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况且当年你母亲故去后,几位同僚不是已经把她们的遗物整理妥当,寄回燕京了吗?至于一些用旧了的小物件,自然是该扔的扔,谁会特地保留至今呢?”
确实啊,八年了,宫门外的铜狮子都要生锈,莫说是几个绣品了。
李值云无奈告辞,脚步沉重。
然而堪堪走出两步,许翎又叫住了她,“且等等,许翎忽然拍了拍额头,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般道:“我突然记起一桩小事——在放风筝那天,林簌借给我一方帕子。我用过之后,就随后塞在了衣兜里。后来,她过世了,有一日我整理衣裳,翻出了那方帕子。”
“毕竟是同僚,又是同一届女举出身,要说彼此之间没有情意,那也是假话。”
“这方绣着墨竹的小帕子啊,绣工格外的好,那竹叶边缘上,用的可是极细的银线缠丝,针脚也奇特别致,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这一来呢是觉得好看,二来又觉得是故人之物。所以不忍丢弃,便随手收在了一只旧箱子里头,全当纪念了。后来搬了几次家,竟也没弄丢。”
“你若是要,我这就家去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