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难眠之夜
姜渔一时兴起,带着傅渊来到湖心亭中。
湖心亭四周垂着厚厚的锦缎帷幔,将冬夜的寒风严严实实隔绝在外。亭中央置着一只鎏金铜炉,银炭烧得正旺,暖意混着淡淡的沉香气氤氲满室,熏得人骨头发软,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傅渊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软榻上,姜渔半靠在他怀里,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珐琅彩食盒。
盒里装着今晨新制的蜜渍金橘,一颗颗浸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晶莹剔透,甜香扑鼻。
她拈起一颗,送到傅渊唇边,他张口含了,舌尖不经意擦过她指尖。“甜吗?"姜渔问。
“甜。”
蜜橘在口中化开,甜得发腻,他懒洋洋抱着她,反倒对这种过分的甜很有兴趣。
于是她又喂一颗,喂一口他便吃一口。
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漆盒渐渐见了底。姜渔拈起最后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最后一个,你不准抢了。”傅渊挑眉,不置可否。
糖送入口中,姜渔刚准备细细品尝,忽然下巴被人轻柔钳住。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抵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便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张开唇。然后他俯身,吻了上来。唇瓣相贴的瞬间,姜渔不由眼眸睁大,可下一刻,所有惊呼都被堵了回去。他的吻来得温柔却不容抵抗,那块未及化开的琥珀糖被他的舌卷走,甜意在两人唇舌间交融弥漫,分不清是谁的。
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重。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舔舐着残留的甜意,舌尖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姜渔起初还挣扎着推他的肩,不过力道很快软了下来。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布料在她掌心揉皱。傅渊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指尖抚过她纤细的脖颈,轻轻摩挲着那处的肌肤。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扣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几乎不留一丝缝隙。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热气蒸得两人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锦缎帷幔外是凛冽寒冬,帷幔内却热得像要烧起来。
终于傅渊松开她的唇,却未离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甜吗?"他学着问道,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唇角。姜渔脸颊绯红,呼吸不稳,抬手控诉他:“你抢我的糖。”他捉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下,说:“你让给我的,怎么叫抢?”姜渔对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深感佩服,不满地在他胳膊拧了一把,他又笑了起来,轻轻在她嘴角啄吻,像是安抚。
回去的路上,两人骑着照夜玉狮子。
马在夕阳中慢走。
傅渊从后环着她的腰,下巴轻搁她肩头。
他还是不爱抱手炉,却喜欢上这样抱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暖炉,只要接近就能汲取热量。
照夜玉狮子踏雪而行,蹄声闷响。两人一马,在素白园中缓缓踱过,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回到眠风院,如往常般睡下。
夜极深时,姜渔从睡梦中隐约感到光亮。
她蹙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寝室内不知何时点了灯,烛火透过床帐,映出一片朦胧的昏黄。
帐外有人影晃动,衣料摩擦的案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殿下……?“她含糊唤了一声,嗓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傅渊已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烛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那双总是捉摸不透的黑眸倒映她的身影。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掌心抚了抚她睡得温热的脸颊。“吵醒你了?”
姜渔撑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她看着他这一身装束,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出什么事了?”
傅渊没立刻回答,替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拢好。“是宫里的消息。“他声音很低,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可姜渔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她掀开被子起身,道:“我和你一起。”
须臾沉默,傅渊拉住她的手:“好。”
大
半柱香前,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空气凝固如铁。成武帝端坐龙椅,面前的紫檀御案上摊开数份泛黄的卷宗。最上方则是一纸墨迹尚且新鲜的证词,落款处留有周院判的姓名,颤魏巍的,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宣列泽跪在殿中,一身宰相紫袍在烛火下暗沉冰冷。他背脊挺得笔直,头颅低垂着,姿态一如既往的恭顺。“宣卿。"成武帝咳嗽两声,嗓音低哑如刀割,“看看这个吧。”他将那纸证词往前推了推,纸张摩擦案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上面说,当年太后寿宴,十皇子所中之毒并非出自萧皇后宫中,而是汉阳长公主命人暗中替换了糕点。“成武帝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沉冷,“事后,你连同汉阳买通了太医,将一切罪责栽赃给皇后。”宣列泽缓缓抬起头。
烛光映着他清瘦的面容,那双总是深沉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他沉默良久,才伏地叩首:“绝无此事,恳请陛下明察。”“明察?“成武帝冷冷地道,“你以为朕没有查过?宣列泽,你一个构陷皇后、祸乱宫闱的罪臣,还有什么可狡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