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指递到他面前,然后抓起鞋边的一只黑色小鬼,大概解释一遍后道:“试试看吧。有了阴阳眼,以后驱妖也方便一些。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保护你师傅我。唔,看得见我掌心有东西,就能停了。”
他没有犹疑,牵过我的手。指尖传来轻轻一疼,破得轻而易举。他一定是属耗子的,牙长得这么尖。他静静吸着我的血,我的心中却逐渐起了一些异样,总觉得这场景……有些怪。
小鬼明目张胆沿着我的身子爬到我膝盖。昀骞睁开眼睛瞧着,片刻后停下来道:“看见了。”
我点头,抽回手指,找出手帕擦一擦血:“只要我不死,你的阴阳眼就会一直开着。”
肩膀上的小鬼怯生生地滑下来,站到昀骞面前。一团黑色,只有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长得虽然有些唬人,看着却没什么恶意。我伸手过去调戏小鬼,它小小的身子搂着我的指头,蹭了又蹭,突然让我想起了踏雪。
我道:“你看,其实鬼怪也可以很友善的。”
昀骞将指头伸过去,将将要碰到小鬼,它却张嘴“嗷呜”一声将他的指头啃住。
他拎起指头,小鬼的身子吊在半空晃来晃去:“很友善?”
我嘿嘿干笑:“这个……这个是例外……”
忽然听得昀骞低低呻吟一声,面容迅速苍白,伸手捂着脑子,似乎十分痛苦。我连忙起身下床,扶着他道:“怎么了昀骞?哪里不舒服?!”他却没有理我,身子靠过来,两道眉拧得很深,睫毛轻轻晃动,额上也布满冷汗。我怎么叫他,他都仿佛听不见,抱着脑袋低吟,指骨发白。
我一眼瞧见那只小鬼,它的身子慢慢变成红色,死咬着他的指头不松口,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小鬼,而是寻往鬼,咬人的时候可以让人回顾前尘往事。若它不愿松口,硬要将它打散,也会对被咬者的三魂七魄造成严重伤害!我真想抽自己一耳光,居然让小鬼在我面前动了昀骞!
看着他如此痛苦,我满脑子乱成一团,只想到“偌然”两个字,于是立刻道:“你、你等我,我去找偌然过来!”急急忙忙要起身,他却将我按住,强忍着摇了摇头:“还、还差一点。”
我想问还差一点什么,他猛然睁开眼睛,眸中是一片耀眼的红,嘴唇微动,似喃喃说着什么话,我却听不清。半晌之后,他的身子如傀儡般缓缓转向我,血玉般的双眼慢慢褪色,脸渐渐白了几分,总算安静下来。
黑暗中他握着我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小鬼乖乖地松了口,爬到他肩膀上坐着,在他颈侧蹭了一蹭。昀骞飘渺的声音静静响起:“和那时的幻境一样……”他轻轻合上眼睛,似努力回忆,“有一片迷蒙的青烟,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着恨我……我差点就要看见她的模样,可是她却在我面前跳了井……”
跳井?我疑惑道:“你是说……和上次在女鬼幻境中看到的一样?”
女鬼所创造的幻境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回顾人的以往,一种是预示人的未来。而寻往鬼,从来都只能帮人找回过去的记忆。昀骞连续两次看到一样的场景,那白衣女子与他的渊源一定很深。敢情他还是无倾之时,就已然惹下什么风流债?还是说,那其实就是苏瑾嫣?
那只寻往鬼依旧坐在昀骞的肩头,盘着腿歪着脑袋看我,一双大眼睛怎么看怎么无辜。可惜它不会说话,否则直接问它,会轻松许多。
在我面前动我的人,忒不给我面子,不整整它难泄我心头之恨。我摆摆手道:“你现下已经是阴阳师了,告诉你一个铁一样的原则,见到鬼怪必定不能手软。所以,这只寻往鬼……你懂的。”
小鬼立刻站起身子在他肩上跳了又跳,拼命摆手,就差给我跪下了。我将脸凑到它面前:“现在懂得求饶了?刚才啃昀骞的时候,不是挺猛的么。”
它可怜地眨巴着眼睛,默默地低了头。昀骞偏头看着自己的肩,难得地露出些许温柔神色:“横竖它没有恶意,不如放了吧。”
昀骞新近真是越来越心软了。我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肃然道:“喂,小鬼,以后不许这么无端端地咬人,否则我就要收你了。”
它弯起眼睛笑一笑,轻轻拍着掌,还在我鼻头上亲了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