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口大开,烛火微微摇曳,一丝不明不白的气息隐隐飘出来。我的心咯噔一响,莫非我们刚刚走开,就有鬼怪来偷袭我?
想了想也不太可能。正经万年修为的冥君在旁边东厢住着,要偷袭也该先找他。
我贴着墙闪进去,瞧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大模大样坐在桌子边,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现下的妖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竟敢入我活神仙的闺房。我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想也不想就一扇子敲下去。那老头吃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哎哟!”茶水喷了一桌,颤颤巍巍地回头:“谁、谁偷袭老夫!”
偌然从门外进来,瞧见这一锅粥的状况,立刻过来扶着那老头:“仙君,你没事吧!”
仙君?
暖橘色的烛火明灭闪烁,我终于看清那“仙君”的模样。踏雪倒抽一口凉气。我的手一抖,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居然、居然是司命仙君!
我手忙脚乱地帮司命仙君揉肩膀,腆着脸笑得十分抱歉。谁叫他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那里,怎么能怪我。
偌然坐在那边不徐不疾道:“诚然是某人又将仙气当成了妖气……对吧?”我干干一笑,默默打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
踏雪在司命仙君面前坐立不安,偷偷溜出了房间。司命仙君揉着肩道:“老夫下次过来,一定要先和墨迟星君说一声。”
我继续干笑:“仙君这次下凡,不知为何事?”
他道:“最近人界和妖界似乎十分混乱,老夫奉玉帝之命,下凡瞧一瞧。”
天庭终于知道这件事了,我几乎要泪流满面。既然天庭都插手了,无倾那边大约也不用我再去保护。我等着他讲这句话,他却从三界定律扯到天庭规条,始终没有提及。最后我忍不住小心道:“那……无倾冥君那边……”
“哦,差点将此事给忘了。”他喝一口茶道,“玉帝说,保护无倾之事,你做得十分妥当。特地叫老夫来说一声,让你继续负责此事。”
“啊?!”耳边雷声隆隆,我大惊,连忙道:“仙君您抬举了!我我、其实我做得一点都不好,求仙君换人!”
他笑得无比慈祥:“你不必如此谦虚。玉帝说好,就是好。”
连玉帝都搬出来了。敢情我再推脱,就要被扣上一个怀疑玉帝眼光的罪名?我长长叹一口气:“仙君啊仙君,上次月圆,我险些就这么永葆了我的二十岁青春。这事……真真是有心无力。”
他道:“有心即可。玉帝说了,这次再为你添二甲子的功力。”
再添二甲子?那岂不是已到了散仙的功力?
他满是皱褶的脸笑得十分灿烂,怎么看都像在诓我。我也不再轻易进套,肃然道:“仙君你还是先将实情说清楚吧。”
偌然在对面颇为欣赏地一笑。司命仙君慢吞吞道:“无倾当初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历情劫。你要守在他身边,护他将劫历完。天灾也好,人祸也好,怎么死都成,就是不能因鬼怪而死。”
哦,原来他要历的是情劫。可这句话我听着,还是有些忧愁。按这个说法,倘若鬼怪将昀骞引出王府,然后有歹人对他行劫,算不算是因鬼怪而死?
不过这样一个高傲的人要历情劫,倒是件颇有趣的事。依现下的状况来看,他身边与他相处和谐的姑娘,大约只有苏瑾嫣和本阴阳师。可他许久之前明确说过,不会看上我,所以那情劫,应该就是苏瑾嫣了吧。
想到此处有些失望,至于为什么失望,我自己也不晓得。
偌然从头到尾只坐在一边静静喝茶,面容隐在暗处,神色莫辨。司命仙君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去。偌然出门去送他,我瞧着手中的丹药,耸耸肩,淡定吃下。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踏雪回房间从来不走正门,这次居然这么有礼貌?我疑惑地将门打开,门外树影重重,夜雾浓重,遮云蔽月。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那里,嘴角微挑,双目媚色如丝,额前长发被风微微扬起,露出左眼骇人的疤痕,正是寒梅。
他站在门口,笑容如鬼魅般森然:“阴阳师,好久不见。”
半夜三更,四周一片漆黑。寒梅长发飘飘,又穿着白衣,活像一只冤鬼。我本能地退后一步:“寒、寒梅?”
它似笑非笑地瞧着我,右手一甩,将一只软塌塌的黄鼬丢在地上,慢慢道:“它方才这样对踏雪,踏雪一定想剥它皮拆它骨。我刚好经过,顺手将它提来。”
不愧是踏雪的故人,对它的心思一清二楚。黄鼬的修为至少也有三四百年,寒梅这一句“顺手”,说得真轻松。
我呵呵傻笑:“踏雪这会儿不在,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它怔了一怔,媚笑在脸上化开:“你对我倒是颇友好,不怕我将旁边屋子那位,开膛剖腹?”
寒梅的少年模样干净且清澈,这么瞧着,我居然将它是妖的事实给忘了。我警戒道:“你不会真的为昀骞而来吧。”
它低低一笑:“难怪司命老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加修为,原来你的脑子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