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霁,皇宫大院内一片新雨过后的湿雾,清晨扑面的凉意,在空气中持续发酵,來來往往的宫人身上也落满了白茫茫的霜露,
“啊切,”跟在两个老女倌后面低头走着的年轻宫女打了个喷嚏,忽觉一阵眩晕,手脚发软,端着的糕点盘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打翻了,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
前面两个女倌回头看见这幅情景,立马指着年轻宫女劈头盖脸地骂起來,
“你会不会做事啊,这糕点是御膳房一早给皇后娘娘准备的,现在可好,你让我们拿什么给皇后娘娘交差,”
“看,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谁啊,一个从大牢里赦免出來的死刑犯,若不是我们娘娘好心,把你从苦役房领出來,到崇德宫干活儿,你现在还在苦役房受苦呢,你还不知道感激,平日里竟还敢跟二皇子眉來眼去,”
“什么眉來眼去,分明就是她这狐狸精想勾引二皇子,也不看看自己这张脸,都成什么样了,还敢痴心妄想,也就二皇子心善,还能多看你几眼,不然就你这样,倒贴给男人,也沒人敢要啊,”
之前一直一脸平静的年轻宫女忽的眼皮一跳,双手握成了拳头,手背根根青筋暴起,
“哈哈哈哈,”
两人骂的时候,用力地戳着那小宫女的脑袋,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嘲笑起來的时候,又毫不顾忌,满脸灿烂,尤其是小宫女的双手握成拳头的时候,两人又好气又好笑,辱骂更甚,似乎是吃定了那宫女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你们干什么,”一道严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來,喝住了两名欺负人的女倌,两人抬头一看,正是二皇子赫连寻隐,
两个老女倌神色惶恐地不敢说话了,而那小宫女却将头埋得更低,也不说话,
“我认得你们,你俩不是崇德宫的下房女倌吗,两个下人,竟敢公然对主子的事情指手画脚嚼舌根,看來我得让母后好好改善一下宫中风气了,不如就拿你们俩杀鸡儆猴怎么样,”赫连寻隐大步走过來,扫视一眼那两名女倌,冷哼一声说道,
两名女倌即刻倒吸一口冷气,跪下來哀求:“二皇子饶命啊,奴婢知错了,二皇子饶命,”
在宫中做了这么久,她们和赫连寻隐一样清楚,这种罪名一旦定下來,轻则杖责,重则割舌赶出皇宫,所以都吓得不轻,
“念在你们都是初犯,这次就饶过你们,滚,别让我再撞见,否则,绝不饶恕,”赫连寻隐厉声呵斥,吓得那两个女倌什么都顾不上,灰溜溜地滚蛋了,
剩下那年轻宫女,对二皇子福了福身,也就要离去,却被赫连寻隐一把抓住胳膊,
“丹儿,”
年轻宫女飞快地甩开了赫连寻隐的手,急道:“殿下你认错人了,奴婢说过很多次了,奴婢不是什么丹儿,只是一个沾了大赦的光的死刑犯,得了皇后娘娘的垂怜才能入到宫中,真的不是殿下要找的人,奴婢告退了,”
赫连寻隐却不罢手,退后一步抓住她,反驳说:“我怎么可能认错,你跟在我身边十几年,我见你的时间比见我父皇的时间还多,我就算认错所有人,也不可能认错你,”
“殿下可不要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奴婢区区一条贱命,怎敢与皇上相提并论,”年轻宫女说着,抬起手來捂着自己的左脸,不住地颤抖着,压抑着泛红的眼眶里快要落下來的泪水,“再说,奴婢现在这副模样,殿下怎么可能认得出來这张脸从前是什么样子,殿下你还是让奴婢走吧,这样丑陋的伤疤,您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丹儿……”赫连寻隐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沒有被掩盖完全的伤疤上,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脸颊的烧伤,在蜕皮之后露出粉红色的带血的肉,而一些地方已经慢慢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可谓触目惊心,
年轻宫女深埋着头,哀求说:“求殿下放过奴婢,让奴婢走吧,再晚,上头的女倌和嬷嬷们,又该责骂奴婢了,”
赫连寻隐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瘦弱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了萧索的御花园中,一丝苦涩漫上心头,赫连寻隐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脑海中回想着崇德宫里与皇后的对话,
那还是两个多月前,他从缙南回到帝都,向皇后打听丹儿的事情,托皇后和阿璃的福,皇上下旨大赦天下,按理说,丹儿也该被释放出狱才是,可是皇后却说,她派人寻遍了整个监狱,也沒有见着丹儿,兴许丹儿已经死掉,被随意扔到哪个乱葬岗处理了,
然而赫连寻隐派出去的人却说,搜索了附近所有的乱葬岗,也沒有见到丹儿的尸体,为了一个丫鬟,不可能采取什么特殊处理,如果丹儿真的死掉了,沒理由找不到她的尸体,
所以,赫连寻隐想过,丹儿可能是被赫连珖禄给藏了起來,反正父皇下了大赦令之后,也不会刻意清点所有释放的囚犯,凭着三皇子的权势,要藏下一个人,绝不成问題,
可是在不久之后,那个脸上带着可怕的伤疤的小宫女就出现在了崇德宫,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后怎么会把这么一个丫鬟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