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十二艘帆船便来到了距徽州号不足百步的海面上。一个年轻人从春日丸号的下层货舱中探出头来,向徐海这边喊道:“徐海将军,朱大人,我是六郎。义久大人正在船上,请过来相见吧。”
徐海看了看朱俊旺,说道:“火器都在徽州号上,还是让岛津大名上大咱的船吧。”
朱俊旺明白徐海的谨慎,微微一笑,便向对方回话道:“六郎,你去禀告义久大人。火器甚重不便挪移,还是请他移步到大船上来吧。”
六郎听罢便又钻下了底舱。不一会功夫,五名身披重甲,脸上罩着铁质面具的武士便鱼贯而出,最后上来的是一名三十多岁,脸上涂抹着亮白胭脂,头戴乌帽,手拿蝙蝠扇,一身日式狩猎服的男人。
朱俊旺先对徐海说道:“那人便是岛津义久了。”然后,他才向着春日丸号上的岛津义久躬身行礼。徐海则只是简单向对方抱了抱拳。
六郎从春日丸上搭起了一架悬梯,引着无名武士以及走在最后的岛津义久先后登上了徽州号甲板。
岛津义久刚一站稳,那五名武士整齐划一的向他身后一侧步,便列成了一排,同时发出的甲胄撞击摩擦的铿锵之声。
“徐海将军,久等了!”岛津义久首先开口说道。
因他脸上施了厚厚一层脂粉,徐海根本看不透其脸上的表情,淡淡回了一句:“无碍!”而后,他手一挥,又说道:“请入船室一叙吧。”
然而岛津义久却仍是站着不动,手中掂着那把蝙蝠扇,说道:“不必了,先看火器!”
徐海听他这样公事公办的口气,便也不在客套,冷冷说道:“没有问题。不过大人的那几条小船可要先离得远一点。”
岛津义久抬起手中蝙蝠扇,微微一挥动。他身后的一名武士便总自己背后便摘下两面令旗,朝着海面左右挥动三下。那些船只纷纷掉头向两旁退去。
徐海这时也对船舷处的张微说道:“张大哥,短炮齐射一轮让日本人见识见识。”
张微高声唱诺,闪身跳入底层甲板。嘎吱嘎吱炮车移动的声音随之响起,紧接着便听船下发出一串震天动地的巨响。徽州号的船身也在升起的一片烟尘中晃了几晃。
岛津义久虽面孔被脂粉覆盖,看不出此刻表情,但从他手中折扇猛然抖动的两下推测,其内心也定是震惊异常。他与那几名日本武士不约而同向着弹丸飞落的海面看去,十几根冲天水柱瞬间蹿起,而后砰砰的落水声才传入众人耳中。
“怎么样!威力可还可以?”徐海问道。
岛津义久倒不像岛井宗室那般油滑,直接回答道:“我此生从未见过有这般威力的火器。”
徐海淡淡一笑,回身又对身后的郑芝龙说道:“芝龙,将喇叭口火铳和滑膛鸟枪各拿一支来展示给这些倭人观看。”
郑芝龙转身便从两名军士手中接过了两杆火枪。他先把鸟枪背在肩头,手中先举起了喇叭口火铳。
这时正好有一群海鸟吱吱呀呀的从低空掠过,郑世龙扳机一扣,火绳夹瞬时滑动点燃了药匣,跟着便是砰的一响。
硝烟过后,众人再向海面看去,就见已有七八只海鸟被打死打伤,漂在水上。
“此种火铳射程虽然不甚远,但杀伤面极广,威力十足。”徐海随口解释道。
郑芝龙放下火铳,又从肩头摘下了鸟枪。
他这次则瞄准了岛津义久座舰上的那面家徽旗帜。啪的一声脆响后,那旗帜便飘飘荡荡的坠入了快船之中。
“八嘎!”岛津义久身后的一名格外高大的武士见郑芝龙打下了己方旗帜,大吼一声就要拔刀冲来。
岛津义久则伸出手用折扇将他一拦,喝道:“回去!”
那武士收剑低头说了声“是”便又退步回到了他身后。
义久重新转向徐海,说道:“我很满意。只是不知这位年轻的火枪手练习了多久才掌握了这么精准的射击技术。”说着他用折扇一指郑芝龙。
“此枪击发简单,随便一人只要练习数日便可掌握。”说着,徐海从郑芝龙手中拿过那柄火枪,重新装填了弹药,隔空向那名急脾气的高大武士扔去,同时说道:“你可以试试!”
那武士一把接住飞来的枪托,看了看家督岛津义久。
岛津义久微微点头。
武士这才两步走到船舷,对着远处海面便啪的射了一枪。
弹丸哧的一声划破海空钻入了水中,带出一条水泡白线。
那武士一枪发完,愣了片刻,才转身撩开自己的面具,对岛津义久说道:“大人!十分好用!”
徐海直觉眼前这武士的面容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一旁的山本勘助怎大喊一声:“新纳忠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