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海船在大海上随意漂泊,船上所有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徐海的外伤已经逐渐恢复,但内心中的伤痛却永远无法愈合。自己数年来所达成的目标连同那千余名兄弟的性命都在一夜间化为了灰烬。他打心底里恨极了朱纨,更埋怨胡宗宪和俞大猷竟没向他透露一丝风声,任凭朱纨的毒计得逞。
“徐海,你还在想双屿的事呢?”杜蓉悄然从他背后贴上来,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人生无常,三起三落,三聚三散都很正常。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扛得住风浪,经得起波折!”
徐海转过身,一把搂紧杜蓉,刚想上嘴去吻,杜蓉一扭身将他挣脱,妩媚的翻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这几日天天吃鱼,是不是把嘴巴都吃腥了,这么不老实!”
徐海刚要咧嘴一笑,心又突然一沉,笑容收敛,面色变得冷峻。是啊!天天吃鱼,船中已经用尽了必须的补给,若不是前日海上降了场暴雨,恐怕众人也都要渴死。如果还不能尽快找个可以停靠的地方,看来众人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杜蓉见徐海表情突然肃穆起来,心知自己刚说的话又触动了他的心肠,便又把身子贴了上来,以便让徐海得逞,去暂时忘掉心中的纷纷扰扰。
徐海闻着她身上幽兰般的香气,抬头看了眼渐渐阴霾的天空,叹了口气说道:“又要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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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真是墙倒众人推,连老天爷都要对我们落井下石!”汪直死命的拉住主桅的帆绳,任由一波波冰冷的海水泼洒全身。这场海上风暴来的实在是太猛烈了,狂风掀起巨浪,巨浪将海船抛向空中,然后又任由他在落回大海。
“快!快把桅杆砍断!”徐海顶着狂风,身体摇摆踉跄的靠向汪直。
几名水手听到命令,手持大斧刚走出几步。一个巨浪再次打来,船身猛然倾斜,海水潮涌般冲过甲板。几人瞬间便被卷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徐海咬了咬牙,单手扣住船舷,另一手抽出伏虎宝剑,手腕猛爆出一股劲力。伏虎脱手飞出,当一声扎在了桅杆上。
汪直双手盘起帆绳,不停将身体向桅杆拉近。然后,他探手握住伏虎的剑柄,丹田之气猛冲肩头,双臂肌肉一胀,扭动剑柄。只听喀喇一声,人腰粗的桅杆应声而倒。徽州号也暂时稳定下来,被从沉没的边缘拉回。
徐海稍稍稳定了自己的身体,抬头向海上望去,眼睛搜寻着林凤的南京号还有芝龙的南澳号。但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是一片狂怒不已的大海,海面上除了被不时抛起的尸体,便再无他物。
“三弟自幼驾船,芝龙也是航海好手,他们应不会有事!这么大的浪头早把我们冲散了。”汪直拖着伏虎,跌跌撞撞的来到徐海身边。
喷溅而来海水从徐海头顶成股的流下,迷离着他的双眼,又渗进他的嘴里。徐海吐了口满是咸味的口水,感受着狂风吹过皮肤带来的刺骨,然而在他的内心中此时却升腾出一股要将一切燃尽的烈焰。他一把夺过还在汪直手中的伏虎,歇斯底里的对着船楼的一通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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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终于平静下来,糊在天上的暗云也一层层的变薄,几缕日光透过云雾的间隙照在徽州号上。
众人经过一夜的拼搏,都早已是精疲力尽,七零八落的躺在甲板上。徐海仰卧在船头,瞪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天空,心中空空如也。突然一股强光射进他的瞳孔,他感到一阵刺痛,本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翠翘三女连同传教士扎比尔在风暴来临前便被安排进了内仓,此时他们才刚刚探出甲板。女人们第一时间来就到徐海身旁,发现他的手臂上长出了斑斑皮疹瘀点。再看看其他人情况甚至更加严重,有的人已经开始发起了高烧。
“他们得了败血症!”随船而来的传教士扎比尔查看了众人症状后说道。他来东方前特意学习了两年汉语,因此在沟通上并没有障碍。
“怎会这样!”翠翘急的满眼泪水,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日他们的体力严重透支,再加之船上缺乏蔬果。这种病才会在船上肆虐起来!”扎比尔摘下腰上的水袋,分别给徐海等人喂了几口淡水。
“我们该怎么办?”杜蓉半扶起徐海,脸色惨白的向扎比尔问道。
“这病不难治愈,但必先要寻到陆地。”扎比尔说着,焦虑的抬头望向海面。可哪里有什么陆地,茫茫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妹妹,你会驾船,带我们快点去寻陆地。看他们这情况,恐怕难以支持多久。”杜蓉不停的用绢帕擦去徐海额头冒出的汗滴,焦急的对林姑娘说道。
林姑娘看了看栽倒的桅杆,嘴巴撇了撇,带着哭音说道:“没了风帆,船已经不能控制。我们只能随波漂流。”
翠翘照顾着汪直,听林姑娘如此说,摇了摇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