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一轮半圆的月,遥垂天边。另一半像是被黑sè的天幕蓄意遮挡了一般,不现圆满。通往凤州刺史府后宅西侧的街巷里铺着的月光,没有因月残而黯然,反而益发的清明净透。一块块错落的青石地砖,在如斯月光的渲染下,明如银铸。
街巷深处的暗影里,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环音,有节奏的敲碎了夜的静谧。片刻后,伽摩耶走出了黑暗,斜披在身的金丝八宝袈裟,瞬间被月光染出了几分朦胧的璀璨。
他的神情很凝重,甚至暗藏着几分怒sè。所以,手里的琉璃包金六环锡杖落地时,带着几分沉重的力道,震出的环音像是在宣泄某种看不见的情绪,异常醒耳。
踏着似水银光,他来到刺史府后宅的西墙外,这道墙正是挽香轩的西外墙。他缓缓抬首,举目望着红sè的高墙,冷冷一笑。
昨夜,他聚念成影,前来窥探青莲的记忆。想通过她的记忆,搜寻他要找的人。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拥有三千年道行的灵畜,打散了他的念影。他并不惧怕昨夜偶遇的那个灵畜,反倒是对她充满了好奇。因为,这样一只千年灵畜,不会无故出现在挽香轩里。只是,念影被破,七rì后方能重聚。他,等不得。
于是,他飞身一跃,踏墙而入,仿如一道流动的光影,稳稳的落在了挽香轩的小院里。
立在宁寂的院落中,他沉着一双琥珀冷眸,望向东厢那两扇紧闭的镂花朱门。眼神虽冷,心里却翻滚着难以抑止的情cháo。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离她很近了,也许,她就伫立在朱门后,含着曾经的仙般笑貌,静静的等待着他。
抬起脚,踏着迷离于院中的山石花影,他缓步走向东厢。今夜,他要亲入青莲的意识海,去寻找她的踪迹……
“果然是你……”一声冷峻而沉迟的声音,乍然响在伽摩耶的身后,他不由的驻下步子,缓缓回首,看到黑衣黑面的玄魌斜握龙珠赤焰枪,立在挽香轩的一面高墙上,俯视着他。手里的金枪,在月sè中折shè着一溜明光,暗纳杀气。
片刻前,暗阵西侧的画符鹅卵石从铜钱柱上落下,静坐养神的玄魌,便冲出厢房,一路走檐踏墙而来。当他看到伽摩耶时,心里竟然有些释然。
伽摩耶转过身来,仰望玄魌,眼神颇为复杂。良久,他的嘴角溢出一抹诡谲的笑意,笑意里,即有冷冷的恨意,亦有如愿的快意。他缓声道:“没想到,小小一个凤州城,竟然盘龙卧凤。如此,我便不虚此行了。”
玄魌冷哼一声,伸出剑指,橫指伽摩耶,怒道:“你一路行来,杀人害命,真不知道,你有何颜面披这一身佛衣。”
伽摩耶微微垂目,望着自己的一身佛宝,yīn笑一声:“这是天赐的贵体,不为我所用,为何人所用?”
玄魌不由的双眉一紧,历声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因何祸乱中原?”
伽摩耶满目轻蔑,笑道:“原以为夷龙的后代,定是人中之龙。没想到,连我的来历也看不出来。可见,天人再强,与凡女育出的后人,不过如此。”
此语一出,惊了玄魌的心。他不由的愣在高墙上,死死的瞪视着伽摩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竟然从这个邪物的口中,听到了父亲的名字。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一般横亘在他的心中,每每有人提起时,心中便隐痛不息。
伽摩耶仰首干笑了几声:“你父亲原也不是什么磊落之辈,你的手段怕也光明不到哪里去,何必在此五十步笑百步?”
听到伽摩耶如此奚落于他,甚至嘲讽他的父亲,玄魌怒从心起。他心念一动,龙珠赤焰枪上已经燃起了上明真火,熊熊红焰,一如他心里的怒火。
“我的父亲,岂容你这等邪物亵渎?”一声历喝掷地有声,他以迅雷之速,持枪飞身,直刺伽摩耶而去。
面对如此的神兵利器,伽摩耶却面不改sè。带着一脸不屑的笑,单足点地,轻盈飞身,向后方退去。一双静眸,凝视着枪锋从眼前三寸开外掠过,洒出的红sè烈焰,散于眼风中。
一枪刺空,玄魌旋枪再刺。火sè金枪在夜sè中婉若游龙般烁破了夜的幽暗与微凉,直刺伽摩耶的中路。这一枪势如疾风,角度刁钻。
伽摩耶不急不躁,暗隐笑意的眸中,忽地闪过一道雪光,一缕游丝般的白sè灵光,从他的天灵之顶窜出,聚起一股强烈的气劲,抵挡带火刺来的枪锋,竟然顶的玄魌难以行枪深刺。有灵xìng的金枪,不安的颤动嗡鸣起来。
有白灵为他挡下这一枪,伽摩耶从容闪身,巧然避过。乌藤斗帽下的垂铃法绦,在夜风中荡起优美的弧度,洒出一串悦耳铃音,仿如对玄魌的蔑视。
那道白灵并不是龙珠赤焰枪的对手,在上明真火的灼烧下,光sè越来越淡。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小院,灵光随之散碎在夜sè中。一道无辜芳灵,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如此奇门鬼术,玄魌平生未见,顿时对伽摩耶生出了戒备。心中暗思:“这邪物倒也有些手段,如此,便不能小觑于他。”
于是,他收枪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