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忧虑:“你的父亲……太过强大,强大到让皇兄害怕,怕他威胁大唐的江山。做为一个君主,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江山了。因你有上明真火的奇术在身,又因为是他逼死了你的父亲,他担心你会聚兵谋反,更担心你会复仇……”
玄魌冷笑一声:“圣上过虑了,江山不是凭一人之能得之,更不是凭一人之能坐之。父亲是天夜叉,福报之深,也不是一个皇帝能比的。”说完这些,他长叹一声,仰望着弯月幽声道:“而我,要这江山何用?”
公主摇摇头:“树yù静,而风不止。皇兄对你颇为忌惮。”说到这里,她目光深沉的凝视着玄魌说:“我终有一rì会永离人世,活着也只是为了你。”
这句话里,分明隐含深意,玄魌却不愿深思。只是觉得心口发闷,像是压着一块千斤磐石一般。他急声道:“母亲,世上也许有长生之法,如果有,我必定……”
听到“长生之法”这四个字时,公主神情一冷,眼里缓缓涌出难言的哀伤和愧sè,她沉声道:“傻孩子,人若能长生,那便是神了。人终是人,脱不了生老病死的命数。何况……”说话间,公主将暗闪泪光的眼,投向风中轻颤的桃花:“他已经不在了,我独活,有何意义。”
玄魌理解母亲的心思,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但是,这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时,依旧令他难以承受。他哀声道:“母亲为何要给儿子说这些?”
公主淡淡一笑,是看透了世事炎凉之后的豁然:“我想念夫君,你想念父亲。我们的思念,皇兄绝难相容。你难道没有察觉,他越来越疏远你了吗?我希望,你不要记恨他,更不要与他对抗。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的疑心,保你一世平安。”
望着母亲几乎垂泪的眼,玄魌压抑的说道:“只要能让母亲安心,儿子什么都可以去忍。”
公主抬起手,轻轻扶掉了玄魌肩上的一朵落花说道:“不是忍,而是忘。我已然做不到了,希望你能够做到。这样,就算我魂在九泉,也能安心。”
背在身后的手暗自握拳,颤抖着一丝隐怒。压抑着翻滚的心绪,玄魌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良久,公主暗自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道:“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玄魌将宫灯挂在桃花树上,嘱咐道:“夜风伤身,母亲不要久留就好。”说完,不放心的望了望自己的母亲,暗叹着转身离去了。
公主伫立在盛开的桃花下,目送着玄魌离去,哀婉的眼神中,暗藏着留恋和不安。
德宗即位之后,曾多次安排她再嫁。她将自己关在府里,不吃不喝、以死相拒。终于保全了自己的名节,却彻底激怒了德宗,兄妹情份越来越淡薄。这些年,她rìrì煎熬在对夷龙的思念里,却不敢在德宗面前表露半分。她的余年已经不多了,玄魌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她的隐忍为的是他的平安。
二十年来,她不止一次在想。与夷龙成亲生子,是不是错了。
起初,她只是为了报答相救之恩。后来,却将一颗芳心暗许。年少懵懂,从来没有想过红颜易老,更没想过自己区区几十年的寿命,如何陪得了千年的时光。这一切,就像岁月的惩罚,不会放过任何人。然而,先走的人却是夷龙。只留下花开一梦,长伴枕边。
终究不是彼此的良人,却将此生之情一点不剩的付尽了。桃花涧里的万株花树,总是会在每年的chūn季开在她的梦里。繁花下站着她的夫君,身披金甲、器宇轩昂,深情且默默的凝视着她。可是她总也不能靠近他,每进一步,他便退一步。那区区几步,却是生离死别的距离。
梦醒之时,泪水浸透秀枕,冰凉凉一片。伸手一触,冰冷便从指间渗入心间,令她清醒而绝望的意识到,在她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再次回到那个桃花盛开的地方了。原来,一切并非缘,而是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