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灵说:一直以为,自己从空也那里求来的是一只天眼。也曾为这求之不易的法眼欣喜过。可是在寻访青莲的路上,才渐渐悟出,他真正给我的,不是天眼,而是《地藏本愿的经》。
经书里的每一个字,用口读只能明其意,用心读却能明其法。当我从中领悟出鬼门、枉死门、地狱门三种法门时,突然间明白了他的苦心。他是在告诉我,自己不仅是一位母亲,更是一个拥有法力的夜叉鬼。无论是在冥还是在阳,都应该找到适合自己的法职,修行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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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宗,贞元二年(公元786年),二月初三,通州,cháo白河畔,江木镇。
一个身披黑锦、清瘦而高挑的女子,行走在一片乱葬岗里。低垂的风帽遮藏了她的半张脸,唯有一点朱唇在外,抿着一抹凝重。岗间荒草异常茂盛,片片相连似海,淹没人膝。夜风拂过,荒草摇曳着重重暗影,倾诉着无限的哀怨。
这三年,天地不仁,圣人不仁。战争、瘟疫、灾荒、夺走了许多无辜的生命。生时苦,死亦苦。人们的尸首或是被草草埋葬,或者直接丢弃在乱葬岗,不得善终。
一入夜,岗上yīn冤之气极盛,白骨处处,磷火幽幽。凡人肉眼,看不到这里的yīn景。她却抬首仰望,看着半空百余游魂穿梭在一片乌沉沉的yīn霾里。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死之后,魂魄入不了鬼门,就到不了冥界。只能游荡于阳间,成为孤魂野鬼。七七四十九年之后,如果无人度他们入鬼门,便会jīng魂散尽,灰飞烟灭。
望着yīn霾里游魂凄凄,她在心中默默哀叹着。
撒开一身黑锦如一朵流光四溢的墨花,她盘座在乱葬岗yīn冷的地上,渐渐进入禅定,以《地藏本愿经》为法旨、转动法|轮,将一点心念集结在幽冥鬼门之处。不一会,一个圆形法阵渐渐显现在她的身下,法阵中六字真言急速旋转,放shè出的紫sè光芒直冲天际。她居坐于法阵中间,头顶上燃着一团护法冥火,熊熊如云。
空中的游魂见到法阵中鬼门大开,纷纷朝鬼门奔涌而去。一点又一点白sè的yīn灵,仿如坠落的流星,最终消失在法阵中。半个时辰过后,空中的yīn霾散去,一片月朗星稀。她从容的站起身来,面向明月,露出微笑。
一朵粉云从天降下,胭脂立在还未散尽的烟雾里,蹙着一双秀眉,一脸无奈。她是真心不喜欢乱葬岗这种地方。小心的跃过一具枯骨又一具枯骨,生怕把撒落在四处的骨头跺碎。没走几步,耐心全无,冲着远处的女子喊道:“夜灵……”
夜灵回首,抬手掀开风帽,露出如仙的静容,只是嘴角含笑却神情凝重。迈起秀足,缓缓向胭脂走了过去。
三年来,夜灵渡鬼,胭脂寻访青莲,时光飞快。度鬼渐渐成了夜灵在阳界的法职,但是青莲依旧杳无音讯。
来到胭脂跟前,夜灵开口便问:“怎么样,江木镇里……”
她的话还未说完,胭脂已经开始摇头叹息:“所有的人家我都寻过了,没有身聚莲香的孩子!”
失望的神sè一闪而过,夜灵无奈的点点头。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也习惯了这样的失望。她幽声说:“明rì,我们顺河而下,寻访其它村镇。”
胭脂叹息一声:“你真的确定青莲已经转世了吗?”
夜灵微微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我确定她已经转世chéng rén了,因为,这是我的心声告我的,虽然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心有此声,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心。”
胭脂摇头道:“即便她已然转世,仅凭体香这一条线索,在人海中寻找她,真是仿如捞针。”
一阵夜风如水,吹动了夜灵的黑锦斗篷,轻轻翻飞起落。她抬起首,将目光越过胭脂,顺着风起的方向望去。紫眸里即有对未来的迷茫,也对心念的坚定。她沉声说道:“终有一天我们会踏遍九州,遇上她只是迟早!”
这三年,胭脂伴她村村镇镇,州城县府的寻访青莲,不觉中踏遍了半个大唐。可是,越寻觅越是无望,越牵挂越是遥远。每每说起心意决然的话时,分不清是说给胭脂,还是说给自己。
胭脂望着出神的夜灵,动动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终是没再多言,只在心中默默一叹。突然,她神sè一变,正声道:“夜灵,有人呼救!”
夜灵拧眉:“什么?”
胭脂本是灵狐,行事机jǐng且听力非凡。她顺风而立,侧耳细听了片刻,说道:“正东五十里外,有孩子的呼救声!”
胭脂的话音一落,六环法阵一闪即逝,夜灵已去救人。胭脂念动神行决,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
一片yīn雾弥漫的小树林里,胭脂的粉sè身影忽隐忽现。这不同寻常的yīn雾里面裹挟着浓重的yīn气,令她骨寒毛竖。她分明觉得孩子就在附近,呼救声却忽远忽近,飘渺的没有方向可寻。
迟疑之间,一声孩子的惨叫响彻yīn林,令她心头一颤,顿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