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死了。”未等小游开口,姻姒就以决定快刀斩乱麻,痛下一剂狠药,“他的阳寿不该这么长,强行借助药剂将魂魄留在人间,定要折损周遭人的阴德——你若真心待你的夫君,就该让他顺应生死之律,也好早些入轮回。”
姻姒说话间目光始终未离朽木般横躺在被褥中的老者,也许是觉察到身边有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苟延残喘的骨头和皮,令她胸口闷疼。
小游看她的眼神冷了一冷,“姐姐见多识广,想必是不齿我们妖物这等伎俩的。可他是我夫君,哪里有做妻子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丈夫死去?所幸那位大人仁慈,小游这才又与翟郎续缘数十年,只是女人到底贪心,就算他这副模样,我也想多陪他一天,再多一天。”
那位大人。一只妖物这样称呼一个凡人男子。
凭着女人的直觉,姻姒已经觉得周自横绝非等闲之辈,若不是身上毫无神魔气息,她甚至会觉得碰上了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神明或妖魔,又或许,他根本就是……侧目瞥望一眼门外立着的高挑身影,她心下却一寒,如果真的是神魔,无疑是个叫人畏惧的存在。
“送他离去吧。长久下去,没有意义的。”深知这蜉蝣妖女的固执,姻姒决定早些结束这个话题,“你的夫君不会再次年轻,即便活着,也只会越来越衰老,总有一天会消亡,再神的灵药,再多的真元也无法挽救,何必呢?”
小游咬紧下唇。
“喜欢一个人,无论变成怎样都会喜欢的罢?无论是光鲜漂亮的,还是老如枯木的,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怎么样都无法改变心意;只要每天能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能听见他的心跳,知道他还陪在我的身边……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垂下手,慢慢抚摸着老者褶皱的皮肤,已在人间渡过百年,模样却依旧不过十四五的少女语气坚定不移,“对小游来说,只要是他还活着,只要看得见就好。”
惊愕于她的辩解,姻姒略略一沉思,脱口反问,“看不见又如何?”
“看不见要如何传达心意?碰触不到喜欢的人,还能算作什么喜欢?我不要对着空气诉说想念,我不要翟郎死。”
看不见,就没办法传递心意。
仿佛是被无形的棍子狠狠朝头上敲了一下,她口中喃喃若自语,“说的没错,连看都看不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听过,即便偶然相遇也全然不相识……这哪里称得上喜欢?”
心头的一点悸动被放大,姻姒回过神,忽然为方才一番无意识说出的话而慌乱。
清了清嗓子,姻姒又言,“正如你所说,喜欢一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那我问你,翟郎若变成一堆白骨,你就不喜欢了吗?你执着的不过是生死,是这个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受苦的,却是你最爱的男人,还有身边待你好的人。”
她余光在周自横身上一落。
妖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皮肉中,面上的笑容很是牵强,末了才低低咒一句,“姐姐,你今日提点小游的话……未免也太多了……”
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强压下的怒火,姻姒琥珀色眸子动了一动,警觉地退至门边,。
眼见小游一步步向她走来,屋中无端腾起寒气。
最坏不过打一场,打到她心服口服甘愿让那老者解脱为止——心中了然,姻姒撇开眼,四下寻着得以招架的物件。
哪知一直隔岸观火的周自横却是已忍不住,一个箭步冲进屋中拽了她的手就将人往外拖,甚至都没有与小游打招呼,两人就这般仓皇地从那蜉蝣虫妖眼前跑开。
隔着薄薄衣料,姻姒能感觉的到男子的掌很大,握着她的力道很紧,紧到叫她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于是只好耐着性子由他去,两人一前一后好容易才在角落停下,她扭了扭手腕,仰面就冲周自横道,“你做什么!”
本是句呵斥,然而她说出口显得底气不足,继而显得更像是疑问——他自然是想救她。
在周自横眼中,自己不过是个稍有胆识的富家小姐,手里有块板砖就敢拍匪徒脑袋。
男子皱眉,凝视姻姒半天才幽幽道一句,“她快崩溃了。”
“那又如何?”
“你见也见了,就当做看了出戏,听了支曲……旁的事,不要再干涉,我心中有数,自会关照好小游和她的夫君。”
“如果你继续给那不死人喂药,借助小游的真元护着他的魂魄不散,当她妖力不够时,唯有从身边人体内汲取——我的周大少爷,你觉得你和青青能侥幸逃脱吗?”鼻中冷冷一哼,姻姒甩了袖子,故意背过身去低语,“我只是想保护你,你看不出?”
周自横怔了片刻,声音全无波澜,“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我没有别的意思。”生怕他会错意,姻姒急忙又转身,全然不见他露出想象般轻佻模样,她倒是觉得自己想多了,只得改口添说教,“别以为你拳脚不错就自鸣得意,和妖物相比,你没有胜算。”
“人可没有你想象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