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探出脑袋,透过高大的铁格子拱窗,朝城堡外张望。时间估计过了中午,天色阴沉,灰蒙蒙的天空飘起小雪,寒风呼啸,席卷荒凉的草原。现在是新年,哈尔玛古城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数不清的流浪狗在狂吠。几个零散的小贩兜售卖剩下的酸枣和沙漠橄榄。个别行人急匆匆赶路,看都不看贩子一眼。
一家门面寒碜的铺子支着油乎乎的白色布篷,正烘烤烙饼。炉子边站离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瘦伙计,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发泄式地揉面,嘴里嘀嘀咕咕,大概是才受了老板的骂。
天气寒冷,店里的食客也稀稀疏疏。今年,草原上的领主们再次提高了税收,物价连续上涨,本来卖1个小第纳尔的烙饼现在也卖到3个小第纳尔了。
佝偻的老乞丐,身穿满是补丁的破衣裳,左手拄木杖,右手持一个黑漆漆的木碗,颤抖的小腿上留着脓血,一瘸一拐地走到铺子门口,惶惶不安地向里张望。伙计对他扬扬手,做出驱赶的姿势,像是泼掉一盆脏水。老乞丐瘪瘪干涩开裂的嘴,咽了咽唾沫,依依不舍地转身。
店里的食客喝完了一碗热呼呼的羊肉汤,连碗里的葱花都捞了个干净,露出满足的神态,但这神态很快被一缕失落所取代,食客买上几块饼,轻轻掂量烙饼的分量,无奈地摇摇头,用麻布包裹了,小心翼翼揣到怀里,慢慢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零钱,极不情愿地递到伙计沾满白面的手掌里,然后匆匆消失在风雪之中。
老乞丐趁食客付钱的机会溜进铺子,向其他客人伸出枯手。烤饼的伙计见状,伸出沾满白面的大手揪住老乞丐的后背,把他一把推出门外。老乞丐踉踉跄跄,跌倒在门口,嘴巴摔出了血。他费力地支撑地面,缓缓爬起来,露出哀求的样子。伙计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做出欲打的姿态,可没有真打下去,大概是怕脏了雪白的擀面杖。
老乞丐低声祈求,目光紧盯炉子上散发着热气的烙饼,伙计警惕地瞪着他,威武的神情犹如战场上临敌的骑士。二人大约僵持了一分钟,老乞丐颤颤巍巍离开了铺子,渐渐消失在街角。
望着漫天飘舞的雪花,詹姆被惆怅的情绪困扰,等了大约四个钟头了,还没见到管家来叫他,他的肚子饿得呱呱叫。
詹姆干脆出门,寻找管家。城堡走廊很长,长得好似可以通到时间的尽头,石墙上的油灯台都是清一色的骷髅头造型,微黄的羊油灯把走廊照得阴森森,如同地狱。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大铁门,看不到一个人。
詹姆好奇地观察这座古堡,石头上隐约现出诡异的图案,摄人心魄。小时候听法维奥爷爷说,古堡里常有出没的幽灵,有无头的骑士,冤死的女仆,还有被害的男婴,他们背后有说不完的阴谋和仇杀。城堡的老仆人经常在半夜里听到石壁中传来莫名其妙的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吓得人不敢出门。
渺小的詹姆找不到管家,他拐过两个走廊岔道,发现自己在阴森的古堡里中迷了路,他急切像找个仆人问问,哪怕回到闷热的休息室也好呀。
突然,一扇陈旧的大木门里传出皮靴踩踏地板的咚咚声。詹姆心中大骇,莫不是古堡里的亡魂?他急忙屏住呼吸,贴着门缝,仔细聆听屋内的动静。
透过门缝微露的光,詹姆看见屋内放置一口掐丝铜炉,炉中焚烧巴里昂的海岛香料,青烟屡屡上升,阿骨尔大那颜端坐在铜炉后的狼皮垫子上,神色严肃,紧皱眉头,三角眼眯成了一道细缝,似乎正思考关乎性命的大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蒙着面,如同飘荡的幽灵,在屋内踱来踱去,每走一步,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绿色的眼睛不时打量周围,好似觅食的恶狼。侧面斜坐一个年轻贵族,头发微红,操维基亚口音,虽然看不清脸,可是熟悉的侧影让詹姆大吃一惊,是他——瓦里西恩。
“他来南部草原做什么?瓦里西恩怎么会出现在哈尔玛的古堡里?”詹姆正狐疑,只听阿骨尔大那颜开口说:“计划很周密,可行动的风险很大,再说图尔加……”
“不,大人,你不用担心。”瓦里西恩插话道,“图尔加城的密探发来讯息,塞加可汗忙于对付叛乱的达斯塔姆王子,对南部草原的事务无暇顾及。您才是南部草原的主人。难道您忘记了吗?”
阿古骨的细缝眼一眨不眨,但胡子微微颤抖。
瓦里西恩补充说:“您难道是担心腹背受敌吗?大那颜?来自沙漠的威胁吗?三个多月前,你的库吉特骑兵在都库巴沙漠试探性地袭击了一支从阿莫拉德来的萨兰德的商队,而哈基姆苏丹的态度含糊,只派了官员出面调查,最后解释说,那是一队走私贩。苏丹的处理态度恰恰说明萨兰德没有做战争的准备,不会贸然开战,拜巴克老苏丹的小儿子塞利姆王子在罗多克完成了学业,不日将要带着一大批支持者回国,哈基姆这时一定如坐针毡,哪有心情管库吉特人的战事,所以大人不必担有人背后向您捅刀子。
阿骨尔声音低沉:“维基亚方面呢?亚罗格尔克国王察觉到了吗?”
瓦里西恩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亚罗格尔克老秃驴是个彻彻底底的昏君,不分白天和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