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拔雪。
宋之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深深插入一寸雪内,久默不动。若是平常人如此仿效,可能早已被刺骨寒雪所冻伤。
此雪非彼雪,宋之遇吸纳上黄庭冲破五行束缚踏二甲之境,功力大涨不说,又因其多年于昆仑山雪中修炼,体内尽含天山冻气。水寒者为冰,气化为雪。在众人都纷纷猜测十月落雪是何等天兆之时,修行中人却早已察出这乃人为之雪,非自然之雪。每一落雪花带来的寒气与阴气远超过平日之雪,这也就不难看出为何出门看雪之人即便裹上厚重衣裳却仍觉刺骨冷意。这寒雪之冷又岂是凡夫俗子靠粗布麻衣所能抵御?
气吐,手拨大雪。
众人只见宋之遇硬生生由地表掀起十丈高雪,高雪踏空状如倒山,顷刻间竟显得遮天蔽日。地面士兵望着漫天寒雪面露慌恐,一些兵中新人双腿更是抖得厉害,生怕头顶那巨大雪块猛然砸下,死无葬尸。而经验老练的士兵们并无多胆怯,仅是抬头观天雪,手握西宫刀,神情倒显得一丝坦然。五行之术为大多修行者所不齿,就论其被排为修行七阶最底便可看出,稍有武学修为之人皆可通过后天努力而习得五行术,普遍可见。更因其每若使五行道力便要消耗自身内在精力为代价,有时候破敌一千自损八百,内精强大之人暂且不说,一般人倘使要生点小火、引点小水都会使身子骨疲惫不堪、精气神丧无。道家养气、儒家养生、武者养力、文者养神,精、神、气、力对每一人来说都可谓极其重要,若无精、神、气、力,人便如同行尸走肉般,仅是腐躯残架罢了。
宋之遇引雪后舞雪,一些略懂五行术的将士并无立即上前击杀,仅是在一旁闭口拢衣以防寒气入体,都是想等其灯枯油尽自生自灭,大多上前与宋之遇拼杀的不过是新人小兵,结果刚步入雪围便被寒雪侵身,四肢僵弱,气力皆无,抗了不到两招便匆匆倒地。
可令老兵们没想到的是,宋之遇似乎并无表现出精力耗尽的疲弱感,反而愈打俞强。
这小子是什么体质?
黄世雄心境古井不波,仅是平伸左手,由下往上轻轻一甩,身下雪地竟如同煮沸油汤一般震裂起伏,兵士中有下盘不稳者皆插刀入地以防摔伤。震荡积雪如狂海大浪又似出笼猛虎,呈单向涟漪状,总计三波卷向宋之遇。
处于众兵士之中打斗的琳琅、程庆天二人看此情形瞪目大惊,不再与士兵纠缠,皆提着口气冲向黄世雄。
擒贼擒王,兵家上策。
可兵士又怎会让他两人轻易逃走,纷纷阻难。
一旁,宋之遇轻微皱眉,面对身前滔天雪波,眼神突变,单手抬举高空。其模样从远处看去似托起天空万层巨雪。
雪波袭来,宋之遇身形往后一闪,抬举之手猛然落下,顺势砸下还有那状如倒山的万丈巨雪。
一面雪如山,一方雪似海。
山海之争,惊天动地。
轰隆一声,雪山雪海猛烈碰撞,两方交汇点处更是能清楚看到惊世骇俗的雪斗。那白雪如同有生命力一般,相互推挤不肯退让。可明眼之人还是能看出黄世雄一方的雪海渐渐占优,缓缓破开宋之遇所驭的雪山。
宋之遇气色由红变灰,气息也开始絮乱,虽体内有上黄庭与天山冻气交相提供精神气力,可所驭之雪实为太多,精气的消耗速度远超过补充速度。而黄世雄更是一直施压,不肯让其有丝毫喘息之机。这使得宋之遇开始越来越虚弱,双手则剧烈抖动、臂上青筋炸起,所控之雪也逐渐崩塌。
“砰!”终于扛不住的宋之遇一口黑血喷出,身子疲弱得一瞬竟无法行动。而这面雪山骤然崩碎,雪海如同得胜的将军一般耀武扬威地卷向宋之遇。
“之遇”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琳琅猛地冲往宋之遇,在离雪海即将覆盖两人之时,把宋之遇给推了出来。
“琳琅”宋之遇嘴唇发紫,脸色极其不好。
“之遇,没事吧”琳琅关切问道。
宋之遇问问点头。
“之遇,你没事就好”琳琅忍着刚被余雪砸中的剧痛撑起一个笑容,吸起一口气,柔声说道“好好休息,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出去。”
琳琅握紧了剑一分,望向黄世雄。
宋之遇猛地一惊,左手抓紧琳琅的衣袖“你要干什么?”
“我要救你”
“走!我不要你救、你快给我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求你了,走好不好?”
“不走!”
“你是想死吗?站起来快走!”
琳琅微微一笑,眼睛湿红起来,双手轻放在宋之遇的脸颊,颤声道“我何曾畏惧过死,之遇,你知道么,若我的生命不能为你付出,那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他笑她吃饭粗鲁像个野孩子,也道她是最美的女子;他救了她三次,每一次几乎搭上自己性命;他说她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便收留她……他与她,相识九月,从惊蛰一路走到寒露。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