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下着,密密斜斜,苍穹曲淡淡地不知何时已响起,风也在一旁轻和,半山腰被晨雾遮掩着朦胧的灵隐寺里,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越厚重钟声,在这群山叠翠中悠悠荡了开去。
远山不现,却隐落着起伏的鸡鸣犬吠。宁谧的气氛里,思绪总是那么活泼,今日往昔,生和死,在此交织,最是勾起人的思念。
是谁也不曾想到,转瞬之间,已是二十余年的光阴逝去,而今的霜河之州,已是天翻地覆,沧桑巨变。待及一切尘埃落定,事实终有分晓,对与错,无情与爱,已成了最凸现的存在。
小小山顶之上,寂寂春雨之中,如梦如幻,今古往昔的五人,已是各自有过磨练,终于在此会面。他们之间的故事、话题、情谊,注定这是一个漫长的答辩。
而在这场答辩中,杜誉是沉默的,因为他已经用事实证明过了,还有其中三人也是沉默的,因为他们早已经死去,剩下的最后一人,还是沉默,因为世态变幻,此刻的他,已是再也无从说起。
所以,静,还有这漫天的细雨,便成了这场答辩的所有。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杜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刘雄问起。
“还能怎么办?”刘雄学着杜誉的样子,眯眼怔怔看着天,脸上是大悲之后的平静。“我曾经失去了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会舍得离开?”
“我会在灵隐寺出家,然后用余生,一直陪着她。”刘雄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忏悔。“华剑我不恨他,当年也是我犯错在先,现在这样,也是我应得的报应。魁哥儿的事情,我很抱歉,近万年来,修者的世界,在我们北国,根本就没太平过,这并非指我们霜河州是这样,其它地方也是一样的。世风日下,修者的自我堕落,不是一朝就形成的,要想以一人之力去改变它,去改变这世道,恐怕很难,非常难。”
“还有,我想问你,你对刘家其它的族人,是怎样处理了?”
“哦,我只是把他们遣散了而已,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谢谢,刘家,终于是这样亡了啊,呵呵,没想到,我刘雄,倒成了刘家最后的一届家主。。”
“迟早是要亡的,我不认为它结束在我手中,有什么不好。”
“呵呵,说得也是。只是这样,可就苦了那些族人,他们。。”
“有什么苦的?至少,他们大部分是能活着,在往后的日子里,也不用担心身后会有无休无止地追杀,更不需要选择隐姓埋名沉寂下去。而是仍然能和家人在一起,一家人快快乐乐幸福生活。”
“我知道,我知道。嗯,你应该知道纳兰容现在的消息吧,下次你们见面,能否替我向他请求原谅,当年的事,我实在做得很过分,我错了,如果不是我,他们纳兰一族也不会。。”
“我会替你转告,但我不知道他,以及剩存的纳兰族人,会不会原谅你。你这一辈子,实在有太多的失败,哪怕是现在想要拟补了,我都觉得有点迟了。”
“还有,知道我为什么改姓杜吗,我杜誉一生中,本来有两次机会认下一个父亲。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亲生,却没尽到父亲职责,一个养大了我,却没给我一点出路。所以,这两个,我都不会认。”
“娘亲曾经说过,她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包括华剑,她甚至都不怪这世道!我一直在想,娘亲的命这么苦,这个世道实在对她太不公了,但她却谁也不怪,难道在她心目中,这个世界,已经没了可怪罪的东西?”
“应该,是没有的吧。”刘雄一边回想,一边感叹。“杜娘她人实在太好了,以往我是没注意,现在想来,印象中,她温文典雅,平日里说话,连大点声都没有过。”
“如果用佛修的话说,她就是这个凡尘里的活菩萨,菩萨心肠菩萨泪,感化他人,是来普渡众生的。”
“普渡众生?感化他人?呵呵,真是好笑,娘亲是菩萨心肠不错,但是,要说她是来普渡你们这些人的,我不信,也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自己的借口罢了。”杜誉反驳,语带着讥诮。“就拿你来说吧,当时,如果不是我以一剑之力,荡了刘家,让你的白日梦彻底破灭,想必你现在,还在和自己的儿子死掐想着怎么对付周家,又怎么会良心发现,到现在了,来说这些便宜话?”
杜誉一句话,把刘雄说得直低下头去,再也不吭声了。
“我看这众生,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普渡,也无须人来感化。所谓,渡人何妨自渡,求佛不如求己。世道如此,只是他们自己当初没选择好而已。”杜誉冷言冷语,将这一切说得分明。
“娘亲的仇,我算是报了一半。当初的惨剧,还有魁哥儿的遗憾,都是这个世道的不公,那么接下来,我便要用毕生的精力,来改变这个世道!”
“刘雄,我杜誉一生恩怨分明,说到做到,此次离开,恐怕已是很难回来,他们三人的坟,由你接过照看。至于你欠娘亲的,在你活着时光,不妨就先还一点。”杜誉说完,便向往山下走去。
“你,你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