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轮转。时光无情流去,天空还是那个天,地过了千万里,却仍然还是地。这天,这地,在赶着远路的人眼里,仿佛已经成了不尽不止,无穷,无歇。
杜誉白昼尽力赶舟,夜中便仰躺着休息,无聊数星。而一路行来,日夜轮至,几番几番,这一江星河天,杜誉也记不得了,他数到了哪儿,又数过了多少遍!
舟行七日,第一包饼吃玩,杜誉不靠岸,便吃起第二包,此刻的黑河之上,那番河灯满江的情景,早已不见。偶尔回望,倒能看到几盏河灯,那被浸翻的残骸。
第十三天,烧饼尽,淡水过半,不靠岸。第十五天,黑河河水已呈正常之色,这预示着快到入海口了。
第十七日,黑河入海,杜誉弃舟上岸,探问鲛人消息四日,倾尽所有,购下了一艘新造海船,备足半年之食,然后,只单,出海。
出海一月,一无所获,第二月,夜半隐约听闻季风中传来的海歌声,可惜夜中迷糊无法分辨方向,待及杜誉清醒过来,欲要追寻时,那歌声早已渐灭,无可再追了。
此后再历两月,无一消息,第五月,遭遇海上有大风浪起,海船被吹至一荒岛近,触礁粉碎,杜誉虽然幸免余生,但却流落荒岛。
小小荒岛之上,杜誉收拾海船碎后的剩下来物品,搬运上岛,然后走遍全岛,寻地居下,艰苦求生。
幸运的是,岛上没什么危险的生猛禽兽,只有些昆虫和鸟类而已,蛇倒是有,但大多是无毒的。岛中有一小淡水湖,可能这是因为火山喷发而突上来的海岛吧,又或者是大能高阶修者激斗或渡劫时弄的,具体原因,杜誉不想去追究,更没兴趣去湖边闲逛。
时值六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为方便观察海上动静,追寻鲛人,杜誉将居所安在一面视野开阔的高崖背风处。
那是个好地方,既出入方便,又风雨难侵。他的居所不远便是几个大的干木材堆,用平时他织出的密席遮着,最上边还撒了细末,一旦海上出现动静,他便可将其点着,借其大火与浓烟,吸引他们好奇前来。
岛上只杜誉一个人,自出海来,算算时间,他已足足是半年里,不曾见得一人了。
大海无边无际,杜誉所在小岛,只微尘尔。若有偶遇,那也除非是有着天大的机缘,好运碰上了。正常来说,杜誉所在之地,周边还是茫茫水域,凡人难至,而传说中的渡海修者和海族,只怕也没什么兴趣,来此探寻。他要想借别人之手搭救,只怕是这样等到死了,也难有一丝丝的机会。
这就是事实,无情的事实。若不是这样,像西方那般的旱海沙漠,漠漠黄沙之中,就不会有无尽的枯骨。南疆沼泽烂泥之下,也不会葬送了无数人的身躯。
寂寞人人有,但杜誉有着最好的耐心。这半年的日子里,像钓鱼这样的事情,早已麻木,而摆弄围棋这种脑力活,也会很快失去兴致。
一个人的生活,因为缺少沟通,缺少角色的扮演,日复一日,月过一月,这样的日子过下去,你会逐渐觉得,你被这个世界遗落,抛弃,然后,直到你所有的希望破灭,你感到是痛心,不甘。但是,你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用,哪怕你是如此般的抓狂,歇斯底里。
抓狂过了,疯过了,到了最后,就成了呆滞。你会变得从头到尾,不再像人,就如行尸走肉般,除了觅食和休息,再也不会做其它动作,亦像最守时的钟表,你的生活轨迹,会变成最最简单的,一圈一圈回转。
大脑空空,想无可想,已近无用,你感觉到,时间从来没有这么远了,也感觉到,似乎它也从来没怎么近过。望一片天,你可以几个时辰不动,看一片海,你也可耐心坐上一下午。手脚麻木,你成了最真的木头,三个月不语不笑,不悲不喜,你又成了最假的常人。
又是漫长的三月过去,天眷大陆上的时节,已是接近十月金秋的季节,而杜誉眼前仿若没尽头没希望的日子,就这般过着,也耐心的熬着。
寂寞就像影子,成了最常的访客,寂寞也像锯子,一点一点,磨着那不知深厚的耐心。
事到如此,杜誉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但,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他也不悔。
居所前的木材堆,似乎已成了摆设。直到在那夜的皎洁圆月下,大潮涌动之中,骤然随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