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孙剑宗后,立即下令全城无论官民,无论老幼,无论男女抓紧时间垦播。又与城中民户签下协书,一应耕具与种子都由城部调拨。收粮后,以粮替耕具及种子钱,并按之前告示与协书上所说的比例两方分成,谁多劳则谁多得。
这样一来,城中的民户们都知道谁垦播的土地越多,所得也就越多,而且完全不用担用粮种的问题,所以告示一出,无定城的民户们纷纷拿着身份牌到城中的将军府登记。登记之后,又签下垦播多少亩的协书,然后再拿着所签的协书按亩领取相应的粮种。
在将孙剑宗走后,方贤也很忙,他之所以会这么忙完全是因为手里头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了。他仔细算了一下,辖下的一应人马及职事,除了花道水之外,也就林远能勉强应付得了现在的场面。当然了,其实还有两个人能用得上的,一个是曾在很多年前中过秀才的沙无用,另一个则是胡二。
不过很可惜,沙无用是中过秀才不假,但他常年在大漠中与狼为伙,胸中的那些墨汁早就被大漠里的风沙吹蚀得没存两滴了,再加上他独行特立,不擅与人交流,所以眼下的事情他难以胜任。
再说胡二,他可是其部族的头人承继者,虽说能写一手不错汉字,也较长于管理之道,但他毕竟是外族人,城内城外的民户们每一见到他却是纷纷避让,说什么也不愿跟他这个外族人扯上半句。
胡二为此很是心伤,方贤也同样头大。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猛将虽然目前够用,但手底下能出谋划策的人着实太过缺乏。
“要是上官大兄与小侯爷能任于辖下就好了。”方贤自嘲地笑了笑。但他心里很清楚,论地位,跟上官文完全没法比,论身份,又远远不如小侯爷伍玉。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怎么也不可能用得了号称“西北二子”的上官文与伍玉的。
且先不说这两人之才世所罕见,单是他们两人的背景就足以让方贤揪光两条眉毛。试想,一个是国公爷之子,另一个又是“一门双侯”这等大家族里的骄骄嫡子。就算他们肯为方贤所用,但以他方贤眼下的身份地位,用得起么?又敢用么?
按下心中燥意,手里头继续忙活着,为前来确认身份领取身份牌的民户们造册。
身份牌,是方贤根据后世的某种证件而制作的,牌上的信息基本与后世的身份证件相同,唯一不同的是,牌上添加了与牌主结对连甲的无定城官军的姓名。
身份牌的制作是由林无铁领着一众高价秘雇的工匠铸制一块铁牌,比较费时费力,所以当场也就是登记造册后开具一张条陈,让民户能够及时领取相应物什并得到相应数量官军的帮助。
能够不花一文钱就领到粮种,本就是一个极让人高兴的事,眼下又顺带着能指挥那些兵老爷农作,这更使民户们有了一个遥远的故事传给儿孙们听。实在是一件面上有光的大好事,一个个笑到歪嘴的排着队,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好容易熬到掌灯时分,方贤才将今天最后一个人的身份造册完毕。可一回到二堂,林无铁就来了。
将林无铁迎进屋内后,林无铁立时就翻起了白眼,道:“你当我是铁人么?让我领着那些人在五日内铸制出七八百个身份牌,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无铁是方贤过命兄弟林远的父亲,又是他手里头最宝贝的宝贝。一见林无铁满脸怒色,方贤脸上登时堆起了笑,亲手奉上茶,谄媚地道:“您老辛苦了。”
“辛苦?”林无铁伸出双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两眼,道:“你看看,我都熬成什么了。”
屋中的灯光虽然有些昏暗,但方贤仍能看见林无铁那双洁净甚过女子的双手如同染了墨一般,两眼更是眶边画墨,眶内红通通有若兔睛。一见之下,方贤心中更是一阵愧意涌上心头,退后两步,朝着林无铁一揖到地,涕声说道:“叔父,侄儿不孝!”
林无铁也只是随便牢骚一番,没料到方贤竟会如此动作,连忙伸手托住,笑骂道:“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看你,又这般酸气了。快快来,快起来。莫让远儿看见了,不然,他又要唠叨我的不是了。”
说来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林远平素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可一与其父林无铁单独相处时,就变得如同一个不唠叨就牙痛的老妇人。于是,这自然而然就成了方贤等人打趣他的重要手段,更成了林无铁最恐惧的一件事。
两人说笑了一会,各自落座后,林无铁突然正色说道:“我的那头狼回来了。”
“狼回来了?”方贤一愣过后,突然想起林无铁追出沙州城后,就一路随而东归,当时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才省起,原来林无铁的那头铁甲狼没有跟随过来。笑了笑,问道:“从沙州到这无定城,路遥数月,那家伙是怎么找过来的?”
方贤在笑,林无铁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笑意。略略挪了挪身子,交坐姿调到最舒服时,林无铁才说道:“也不完全是它找过来的,更为准确的说,它是被人带到两国边境后再放出来的。”
“被人带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