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丝，更如酒。
方贤躺在伍玉遣人送来的一张长椅内，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侧头望向窗外。看着窗外飘丝般的春雨，方贤的心不由得醉了。
也不知醉了多久，才被门开时的“吱呀”声惊醒过来。
抬了抬眼皮，看着顺儿入屋后熟练地擦拭着早被擦拭得反光的椅案，方贤不由轻轻一叹。
顺儿天生耳聪，听到方贤的叹息声后，回过头来，掠了掠鬓角的乱发，朝着方贤嫣然一笑：“又在叹息什么？”
方贤只觉面上一烫，轻合两眼，用只有屋内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哥哥是否知道了？”
顺儿一听，一愣之后，顿时面泛红霞，转过去身，一边用力地擦拭着案几上的那朵精美的雕花，一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答。
话入耳中，方贤的眉稍微微地动了动，面上也微微一阵颤动，瞬即又回复平常，只是眼皮却不敢再抬起，轻声说道：“你是知道的，恩师所许的婚事，我是不能拒绝的……至少，以我目前的力量，是拒绝不了的……”
“我知道。”顺儿面上的红霞瞬间消散，极为顺眼的眉眼间渐渐泛起越来越亮的水光。手头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掌中的湿布擦在案几的那朵雕花上，竟然不曾留下半点水痕！
听着顺儿手底下那“滋滋”作响的擦拭声，方贤终于忍不住地睁开了眼，望着顺那儿微微颤晃的肩背，他能感觉到顺儿此时的心境，道：“都怪我……一直以来，我总以为自己不惧风严寒，可是，终究还是在去年的寒冬动了取暖的心思……”
“原来你只是为了取暖避寒……”顺儿打断了方贤的话头，手里头的擦拭动作越来越快，自嘲地笑道：“不怪你，是我多想了。”
方贤豁然坐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忽地又倒身躺回长椅内，道：“虽然，我最心慕的人是语裳，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在身边的感觉。”
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长椅，又道：“这张长椅真舒服……当然，最舒服地还是躺在这椅上由你给我洗发。”
顺儿手里头的动作不由为之一顿，随即飞快地将案几擦过后，端起木盆，道：“我去烧水。”
行至房门口时，顺儿脚步变缓，朝椅上的方贤回眸一笑，说道：“给你洗发也是我最舒服的一件事。”说完，便快步转出门外。
看着顺儿的身影从窗纸上飘过，方贤很无奈地舔了舔唇，却发觉两唇竟是苦苦的！
其实也不是他的唇苦，而是心头发苦。
回头想想，那应该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当初，在小侯爷伍玉的“尽心尽力”的配合下，他解出了被掳的顺儿，并成功将小钗引出城外，而后一举擒之。
解回顺儿，又能将小钗拿下，并安然把人带回到无定城，这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然而，方贤此时所有的烦恼便在大庆的当晚发生了。因为遇庆不能无酒，而有酒又不能不醉。于是，在去年的那个寒冬，酒醉了的方贤平生第一次地拥了某个自甘为侍女的女子而眠。
酒醉后，天已大亮。天一亮，眼一睁，某个女子便立时映入他的眼内。
这倒还罢了，更让他烦恼的是，一个女子映入了他的眼内，但另一个叫做小钗的女子却自此从他眼中消失不见了。
小钗就是在众人皆醉的那个夜晚逃脱的，而据负责看守小钗的人说，在他们未睡着之前，只有顺儿去过那个地方，并给他们送了一瓮香得能堵住人鼻的鱼汤……
方贤心里很清楚，小钗肯定是顺儿放走的，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顺儿为何要放脱一个曾掳过她的人。
“难道是顺儿在双侯府内与那个人成了姐妹？”方贤晃了晃脑袋，思绪再从顺儿飘到双侯府，再从双侯府飘到伍家的几个人身上。
小侯爷伍玉使计将小钗引出城外，由埋伏在城外的林远、花道水等人擒下后，虽然能解了伍家在大梁的危险局境，可他日必将遭到白夏国那边的重击。
方贤能想到这一点，伍家的那些老怪及大小怪物们肯定也能想得到。所以，在小钗在城外被人拿获之后，伍家出动了所有的隐暗力量，搜寻小钗的下落。尽管那些隐暗力量的出动都只是做做样子，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伍家与白夏国那边骤然紧张起来的关系。
想到此处，方贤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冷笑，轻轻自语道：“伍玉啊伍玉，你为了你们伍家终究还是露出破绽。幸好当初依了大哥之言，只信了你两分真。”
“你虽然心智过人，却还是漏算了一件事。”方贤面上的笑容越绽越盛：“伍家同时脚踏两条船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如果一直顺流而飘，倒也可以安稳一时。人有两腿方能稳立，可若是收回了踏在某条船上的一只脚，只凭一脚独立，又岂能稳立不倒？更何况伍家所踏之处乃是水上之船，只要船身微微一跛，以你独腿立身之姿，焉能不翻船落水，葬身河泥之间？”
正自感叹着，忽闻门外传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