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原侯伍长清的孙儿伍玉朝方贤举了举手中的酒盏，道：“因为我腿脚的毛病，所以饮食向来清淡，还望贤哥儿千万莫要生怪。”
也许是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的缘故，方贤与伍玉越发的显得亲近。
听着伍玉唤自己贤哥儿，方贤也端起酒来，遥相对饮。饮罢之后，方贤笑着问道：“却又何以尚好杯中之物？这东西可是不利病痛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虽病痛死伤亦不能改心。”小侯爷伍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盏，缓缓说道：“我也不例外，我的心中也有自己的梦。只是，我的脚如今已经废了，永远不可能像你一样大步大步地追逐自己心中的梦，因此……”
方贤接着说道：“因此你就沉于酒中？”
“酒中好东西啊。”伍玉苦苦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道：“虽然不能奔走逐梦，但借着这玩意儿却也能在醉后梦着自己的梦。尽管酒一醒，梦就逝灭，却也能让我有些许借口继续活下去。人都说，活着就有梦，我却说，有梦就得活着……这算不算是苟活？”
“有梦就得活着。”方贤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感概良久，方才说道：“活着才有机会逐梦。”
俄而，又笑着说道：“这应该是你最知心的一句话了吧？”
“我并不认为世上有知心之人。”伍玉嘲讽地说道：“说到底，所谓的知心，其实不过是某种程度上的猜心罢了。你猜对了对方的心，自然也就知心了。”
方贤给伍玉斟了一盏酒，不动声色地问道：“我现在就猜不到老侯爷的心。”
方贤不动声色地问，伍玉也面色无改地回道：“我也猜不到。”
方贤举箸，指了指桌上的碗碟，道：“老侯爷的饮食可好？”
“很久很久不曾聚过桌了，我又如何知道他的饮食？”
方贤轻叹，道：“饮则有温酒有热汤，食亦有荤有素，出则有身份，入则有地位，却奈何心生异梦？”
伍玉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世上比聪明的人何止千万。”方贤道：“故此，又岂会只有我一人能猜测老侯爷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说，上官使相与文大人都已心中警觉？”
“不过恩师他们，还有太子殿下。”方贤将头凑近，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蜀王也正在猜测老侯爷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说，蜀王他也有所察觉了？”
方贤一直盯看着伍玉的双眸，见他眼中瞳孔下意识的缩了缩，笑道：“太子的身份早就定下了，若是蜀王他识想的话，理应尽早顺眉讨好太子，以使自己在太子承统后能过活得更好些。可现在的蜀王呢，非但不肯放弃半丝半毫上位的机会，反而四下活动到处拉笼。他既然敢与太子这么对着行事，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没脑花的人？”
说到这里，他不能再说下去了。他心里很清楚，以蜀王如今在朝中及地方的势力，丝毫不弱于已经贵为大梁承统人的太子。万一这话传入蜀王耳中，蜀王只需轻轻一怒，探根最细的尾指，都足以让他生活难以自个儿料理。
伍玉立时会意：“你是说，蜀王已经猜到了伍家的心思？”
方贤沉了沉首。
伍玉也点头认可了此事，但仍不死心地问道：“可是，他既然已经猜到了伍家的真正用心，却又为何还要与伍家结约？”
“身在山中难知山。”方贤反问道：“以小侯爷的聪明，难道还猜不到蜀王的用心？”
伍玉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说道：“如果事情真是那般的话，我伍家就只有灭亡一途了。不过，以老爷子的老辣，应该早就看出蜀王的用心了。既然他老人家敢继续下去，必定已早有计较了……”
“小侯爷此言差矣。”方贤伸手打住道：“若我所料无错的话，老侯爷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不对，应该说是前有虎后有狼，已经别无选择了。他们三者之间现下已紧紧绑在一起了，无论其中任何一方想要退出已经不可能了。特别是老侯爷，只要他在此时稍生退意，必定会引起其他两方的扑噬，依然摆脱不了身死族灭的结局。”
“老爷子现下是不可能退出的了，但蜀王却还是能够的。”伍玉低眉略作思索，开口接道：“他的身份使然，没有十足的证据，谁也不敢说他秘通敌国。再加上在朝中有赵则臣与计守道两人奔走，他想摆脱出来，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即便事发，他只需将老爷子推出来就足够了。”
“老侯爷想同时脚踏白夏与蜀王两条船，这点蜀王早主看出来了，故而他也无须给老侯爷太多太大的承诺。如此，他便可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方贤甩了甩微醉的脑袋，说道：“且不管他们三者存了什么心思，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到底做下了什么交易。”
他这句话的确很诛心，听得伍玉面上通红一片。
方贤见了，举起酒盏仰脖饮尽，道：“其实他们之间的交易并不难猜，无非就是让西北大乱。西北一乱，白夏国那边的所得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