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贤跟着无铁绕过前堂,转于后院,一座巨大的庐棚落入眼中。
庐棚至少有十丈见方,四周用沙砾草料混浇夯打结实的墙高达丈半。人之未进,便给人一种厚实稳靠的感觉。
方贤止步立在庐棚前,看着拓跋策随着缓缓无铁进入了庐棚之中。
不是他不想进去,毕竟无铁先生的铸兵坊不是寻常人能进入得了的。
他不随着进入庐棚,一是不想被拓跋策冷目刺背,二是想反过来仔细观察拓跋策,希望能从他身上再看出来有利于自己暂时稳步沙州的一些破绽来。
当然,他还想以此来再度引起无铁的注意。尽管无铁径直入了庐棚之内,但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无铁的好奇之心应该已经被他钩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无铁步入庐棚之前,略略回头往自己方向瞟了一眼,而且他还看到了无铁眉眼之上的额头同时微微拱起了几条细纹。
看着无铁与拓跋策相继进了庐棚,方贤这才懒懒地举刀伸腰,腰才伸直,猛听得身旁传来一阵兽般的呼哧声。回头一看,却是一头狼不知何时已昂头蹲坐在身后。
方贤下意识地往后一跳,再看时,只见那头狼壮硕无比,个头要比寻常的狼高大了两三倍,最奇怪的是,这头狼全身上下都裹了铁甲!
狼身上的甲片很薄,甲片之间虽有较大缝隙留以透气,但却相互交错,寻常刀剑怕是很难破开这头狼身上的薄薄甲衣。
方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甲衣,再看了看狼身上的甲衣,心中暗暗自嘲:这世道确实太现实了,光是这甲衣,人的待遇竟然还比不上一头狼!
人看着狼,狼也望着人,一个人,一头狼,相对静静而望,都闭嘴屏气。
方贤不张嘴,是因为他说的话狼肯定听不懂,而他也不像沙无用一样,能听得懂狼的嚎语。
一人一狼对立相视良久,方贤才忍住咳了两声,缓了缓胸中强憋的闷气。可他这一咳一呼吸,那头铁甲狼也仿佛憋忍不住了一般,立时张开大嘴,伸出腥红舌头,呼哧呼哧连连喘着粗气。
方贤突然想起过往大漠时途遇的那位通叟来,想起他曾经笑着说过,无铁有一头狼,一头很有意思的狼。
显然,眼前这头狼的确很有意思,方贤走近一步,弯身半蹲,朝着铁狼抛了个媚眼,笑问道:“你就是名闻沙州的铁狼?”
话一落音,那头铁狼居然很有灵性地上下点了点硕大的狼头。
方贤哈哈一笑,忽听得背后的脚步声轻轻传入耳中,从脚步声中,他能辨识到,出来的有两个人。一个人脚步轻快有力,一个人脚步沉稳厚重,不用回头,方贤便已辨出两个人的身份。
拓跋策年轻且有地位,所以脚步轻快有力,而无铁年近五旬,身材痴肥,所以脚步沉稳厚重。
听着两人跨出庐棚,缓缓行近过来的脚步声,方贤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再次笑对铁狼,很感兴趣地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认识通叟么?”
方贤眼睛看着铁狼再次上下摆动着狼头,耳朵却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果然,经他这么一问及通叟,身后那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猛地一顿,止步不前!
方贤依然没有回头,因为他的背后又有两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
目光的主人越行越近,及到方贤身旁时,拓跋策也弯身与方贤并肩半蹲,也很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那头铁狼。面上笑意如春,说道:“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你。”
拓跋策虽是面朝铁狼,但方贤知道他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微微侧首看向拓跋策,见他的手中持一把刀,以刀拄地,正饶有兴趣地朝着面前的铁狼努嘴调/戏。
刀很华丽,刀鞘上的宝石光彩流熠。方贤知道,这个拓跋策跟他手里的刀一样,刀鞘好看,刀刃亦是吹毛立断。
他心里更清楚,此时的拓跋策正在努力从自己身上挑出一些毛来,借以吹刀试刃!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贵族公子哥儿不应该如此,他们应该跟后世的那些二代们一样,努力得满脸汗水的挥霍着祖上的积蓄才是,应该努力弄个什么事,然后高声大呼“我爹某某”才是正道!
而身旁这位拓跋家族的拓跋策全无此态,相反,他两眼瞅着蹲坐在地上的铁狼,身子还往方贤这边靠了靠。见方贤一言不发,面上春花依然盛开,再次问道:“你觉得我有没有听说过?”
拓跋策这话说虽很隐晦,但意思却很明显,无非是在告诉方贤,他已经从赫连家那边得到了昨夜夜袭赫连府时的相关信息,除了石头外,还知晓了那些个蒙面人的身形信息。
“这头狼确实很不一般。”方贤也明白对方并不十分肯定,只是出言试探而已,也笑着回答道:“我早就听人说起过无铁先生的这头铁狼。”
他这话确实是实话,在他入沙州前,确实听通叟特意提起过这头狼。
“是吗?”拓跋以刀擎地,站直身子,转步绕至方贤身后,突地咦声说道:“你身上的甲衣似乎有些不合身呐,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种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