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贤猛一想起花语裳时嗔时喜的面容,心头忽地有些刺痛,莫名的刺痛。
他也不明白为何一想起那位爱哭爱笑爱跳爱闹爱踢人的假公子,可能将要嫁入这沙州城内的某人为妻时,就感到胸闷得紧,直想着找个泥草人打几拳劈几刀,解解心头闷气。
可再回头想想,自己又跟那花语裳是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她花家商队雇来的一个掌马的而已……
“若是功成名就,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或还能入得她的眼。”方贤心头苦笑:“她花家富甲天下,非是大富大贵之人,怕是也难登得她花家雅堂……其实,那顺儿也挺不错的……”
一念及此,方贤忽地伸手掌了自己一嘴,将自己打醒过来。
抬起头时,只见屋中众人都瞠目相视,俱是不明所以。
方贤啊啊干笑了几声,道:“刚刚睡醒,脸上有些痒痒……”
众人听了都长长哦着,面上皆更是不信。
其实何止屋中众人不信,便是方贤自己也是不信:不是脸面痒痒,如今已近及冠之年,只怕是心痒痒了……
方贤赶紧转移话头,问道:“昨夜城中大乱,若是再接人入城,只恐更惹人注目,到时怕是进出城再也由不得我们了……”
花道水伸手打断道:“此事也由不得我,我既受命而来,怎可差此一步而令使命尽废?”花道水缓缓起身,环视众人一眼,道:“这样吧,我与老三老四前往风石口子接人,你们其余四人就留在城中接应吧。我即刻动身出城,应该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将人接入城中。”
“大哥。”方贤知道那位接头人是李奇的人,如今他已与李奇有过接触,并得了李奇的指示,自然无需再去寻找城中的那位接头人。花道水所谓的使命,其实已被他完成了。
对了,使命,黄玉……方贤心头蓦地一动:莫非那方黄玉就是花道水西行沙州的使命?
探手入怀,手一触及那方黄玉,只听花道水说道:“怎么了,老幺你有话讲?”
方贤听他这么一说,立时松开手中的黄玉,抽出手来,以指节骨蹭了蹭颌下浅须,想了半晌,才说道:“大哥,城中确实危险。不如这样,我们可通知接头的那人出城相谈,如此我们岂不更加安全?”
方贤深知沙州的这潭水昨夜全然浑了,若不早些出城,赫连塔山第一个不会放过昨夜袭杀过他的每一个人,到时定会全城严加搜查。再者,暗地里还有那位神秘的夏州贵人和白影堂的那些影子们。
“这主意确实不错,但我想那人应该不会出城。”花道水两眉略锁:“我们出城出确实要安全得多,一旦事变我们即可打马逃离,可他却不能。我们以后可能还会再来沙州与他接头联系,另外,他若出了事,恐怕会牵扯出许多人事。所以老幺你说的看似安全,其实不妥,不妥……”
方贤不再相劝,既然不能明明白白地将李奇之事尽相托出,那么再劝说下去反会惹得花道水生疑:“那就依大哥所言,我们几个在城中接应就是了。大哥路上当心些。”
方贤朝花道水一礼,送他出了屋,便合上房门。眼下情势不明,若随着将花道水送出客栈或是城门,只会更惹人起疑。
方贤回至桌前,将桌上茶碗收拾起,倒了四碗茶。碗口热沸扬,尚未及鼻,便能闻着一股苦涩的低劣茶味。
看着面前的那碗茶,方贤心头既苦且涩。
原本他的心里头只有一个关于自家身世的大秘密,而今又多了一个。李奇相托之事不能告之于众人,这令得他很是苦闷。可他也明白,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能借此事接近大梁太子,一旦得到太子赏识,那他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从而得偿心中所愿……
正自想着,林远忽地开口问道:“烫么?”
“烫?怎么会烫?”方贤一愣,没明白林远所言何意,可话刚说完,便啊然一声痛叫:“好烫,好烫……”
方贤手指一痛,瞬即将手抽出碗口,狠狠地甩着手指上的茶水。
刘秦将手伸出,指尖一碰碗中茶水即回:“真的好烫。”然后瞪大了眼睛,很同情地看向方贤:“看着你用手指在茶碗里搅着,还以为这碗口冒着的是寒气呢。试了一下才知道,这茶水居然是滚烫滚烫的……”
方贤将烫得发红的两根手指贴于下巴,眼角转望赫连虎,见他嘴边虽挂有笑意,眼中却是蒙着层忧思,问道:“赫连大哥可是在念想着顺儿?”
赫连虎点了点头,道:“别的倒还罢了,只怕胡二一拿着节帅的出城文书就出城去了,那我可就不知去何处寻人了。
顺儿昨夜被转移到胡二族妹家中,他与赫连虎都不知道胡二的族妹究竟何人,住于何处。
如今胡二事发,虽说赫连塔山一时查不到夜袭赫连府的人是谁,但时间一长,他定能从李奇那边的卫士口中探出些痕迹来的。
因此,顺儿得尽快接出来。
可事情却不是接过来那么简单。一来不知胡二是否仍回了那回纥食店,二则,顺儿得如何接过来,接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