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显然没料到方贤会岔开他的话题,微微一愕,大笑数声,继而起身,两眼盯住方贤双目,正色问道:“我可以绝对地相信你么?”
方贤并未随之起身,与之四目相对:“信,抑或不信,你可以选择的。我猜得到你的事情定然重大,你若不信,我也乐得一身自在。”
“听说,你天生胸怀大志?”李奇的双眼依然纹丝未动。
方贤闻言心头大震,眼睛不由往自己胸口望了望。
他确实天生胸怀大痣,至于李奇所说的大志,他如今也只能闲得无聊时眯眼幻想借以自我宽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巧到了这个份上,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那个已死去多时的人也是胸怀大痣!否则他当初被方家众人找到时,那假作浑浑然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是蒙混不过去的。
于是,他故作惊讶地豁然站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应该不记得的,当年你周岁试晬时,我可是亲眼见过光溜溜的你抓过鼎的。”李奇见他面上一紧,忙以手按其肩,示意方贤坐下,说道:“当时,我应该是那屋中唯一的一个外姓人了。”
方贤明白他的意思,由此可知祖父当时对这李奇显然是很信任的。
李奇将方贤的神情模样一一看在眼内,笑意更浓:“不知你能敞开衣裳让我再看看么?”
说话时两手负于背后,手指朝着捧酒碎饮的石头打了个手势。
石头缓缓起身,手中的酒不知何时已换成了血一般双钩。
方贤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头一步三摇地渐渐靠近过来,顿时明白了李奇的心意。
他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情,李奇连自家二弟李玉都被他打发了出去,为何却硬是将那杀人如割鸡首的石头留在屋内,原来,这一切是为了防范自己这枚棋子。
从他听李奇说起方家与赵则臣父子的恩怨起,他就已想到李奇开始布局落子了,目的就是想将自己这个局外人逼成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且是绝对有利于他李奇的棋子。
方贤初至沙州,自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所以,他若不能成为李奇的棋子,他的性命只能以一个死字终结。而眼下,只要李奇认为他不是方家的那位方贤,他依然是一枚死棋。
因为,石头的那双铁钩真的很锋利,锋利得能收割掉世上任何一个生命,包括他方贤的生命。
方贤的掌心渐渐湿润,他之前只感觉到李奇无论外表神情还是气势,都显得很淡然,淡然得如同家中族里一位慈蔼的长辈。而眼前此时的李奇气势外放,压抑得方贤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方贤这才惊然想起对方的身份来:一位节度一方的使相岂会如此简单?
方贤更清楚李奇此时并不是真的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想让自己表明某种有利于他的态度。
于是,方贤拭了拭掌心的汗,两手扯着衣裳,一分,敞开了胸膛。
然而,就在方贤敞开胸怀以待时,李奇却突然直腰转身,看都不曾看上一眼。
只要方贤敞衣的这个动作就足够了,他知道方贤也一定明白了他的用意。
李奇向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隐于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方贤合上衣襟,瞟了一眼正襟而坐的李奇,李奇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有点坐立不安,不禁开口问道:“到底是何事?”
李奇摸出一方黄玉,拿捏在指间:“你回到大梁后,替我将这样东西交付给一个人,并带两句话给他。”他的语气不容方贤有半分的商量。
方贤侧目看向李奇手中的那块黄玉,黄玉虽然很是难得,但观其色泽,以方贤这种门外汉也看得出这并不是一块好玉,而且只能勉强算作下等品。
方贤不敢随便接过黄玉,以他的性情自然明白李奇若非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托付他人。再看看李奇面上慎重的神情,更是不敢指天拍胸膛地将事情揽过来吃苦受罪。
“你想让我将东西交给谁?”方贤觉得自己还是站起来说话更妥当些,话才问完,身子突然一震,脸上不禁连连变幻:“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大梁?”
李奇轻轻地抚着掌间的黄玉,两眼竟在那一霎时变得极其空洞,仿佛喃喃自言:“每个人都有一个能永远承载自己的地方,无论他在外边如何风光,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的。”
方贤点头,他知道,那个地方就是家:“你让我将这东西带给你的家人?”
方贤旋即想起李奇投于白夏时,已举家而迁:莫非他是想把那黄玉带给他的族人?
哪知李奇听后略略一怔,随即笑道:“不错,这人确实是我的家人,只是他的辈份比我要高得多。”
方贤身子微躬,问道:“请节帅示下。”
“在大梁,他辈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人……都唤他作太子殿下……”
方贤浑身一震:“太子殿下?”
“在大梁的家中,除了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