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殿下还是认为，你能知道这世上每一个地方，能走遍天下每一个角落吗？”周易停顿下来，看着沉默的殷天恒，轻轻问道。
殷天恒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能不能走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他的疆土！
“你为什么认为，本王不能走遍？”殷天恒终于松开手指，淡淡反问。
这一次，是周易无言以答。
她发现，自己刚才在……教训恒王。
嗯，那语气，绝对不是客气的语气。
而恒王，从婉容姑姑死后，再不容别人对他不敬。
周易看到恒王的眸中，有一股杀气倏然闪过。
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眼眸含着杀气才是最美。
恒王刚才的眼眸，美的让人心悸，像是黑色的旋涡，将周易席卷进去。
她的心，也跟着沉入一片黑暗中，只觉得透骨的冰寒。
马车突然停下。
“殿下，到了。”外面披着斗篷赶着马车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来。
周易听到这句话，猛然起身，不等马夫掀起门帘，率先冲了出来。
硕大的雨点夹着丝丝凉意砸到脸上，周易这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刚才……她逆了龙鳞！
至少觉得那一瞬间，恒王只要手指头微微一动，她就会死无全尸。
所幸恒王一动没动……
所幸已经到了……
一边的侍卫已撑着一把黑伞，稳稳的挡在帘口，遮住越来越大的雨水。
殷天恒不急不缓的走下来，眸光锁在几乎是逃窜出来的周易后背。
多少年了，几乎没人用么强烈的质疑口吻和他说话。
偏偏周易本身是个温和到了极致的人。
对死亡都安之若素的小道士，殷天恒从未见过她有过多的情绪，更未见过她顶撞过谁。
奇怪……好奇怪的感觉。
殷天恒竟然感觉到很遥远的熟悉和亲切。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不肯读书练武时，婉容姑姑曾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说过他。
——天凰，你不读经史，何以知天下？不晓兴亡，何以治天下？不磨筋骨，何以得天下？不苦心志，何以服天下？
他本以为，只有关心自己的人，才会如此鞭策他……
“这是……僧院？”周易的身边也有人撑伞，尽管如此，她刚才还是淋湿了头发。
她看着眼前的寺庙，努力不去感受身后那炽热又阴寒的视线。
“是白云寺的僧院。”一边的黑衣侍卫低声回答。
白云寺很大，是都城内最大的寺庙，香火比起城外的报恩寺还要旺盛。
一来是因为报恩寺几乎是皇家寺庙，常有王族子弟前去“包场”，若非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每个月只有固定几天才能前去烧香拜佛。
二来，报恩寺毕竟在城外，王城极大，善男信女又极多，白云寺地理位置优越，交通方便多了，所以人流不断。
王城内的善众们隔三差五都会到白云寺去“洗心”，一住就会住上十天半个月，所以白云寺为了方便广大的信徒，扩大僧院，居士可随便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