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大巫山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杀红了眼的尼人战士们勉强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望着丹人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直到这时,狂热的战斗激情缓缓消退,幸存者们才开始环顾四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喊杀震天。
然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接着是更多幸存者寻找亲人的呼唤声,以及看到亲人惨死模样后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伤亡太惨重了。上千名尼人战士,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四百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雪地上铺满了尸体,许多甚至已经无法辨认。断手、断脚、碎裂的内脏、被砸扁的头颅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一些耐寒的飞禽,开始在天空盘旋,发出令人厌烦的呱噪。
菜的部落,来时十余名战士,此刻包括他和父亲在内,只剩下区区五人,而且人人带伤。他的兄弟们全都倒在了这片冰冷的血泊之中。菜跪倒在雪地里,看着不远处二哥那具被某种力量吸干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的狰狞尸体,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滑落。
磐石踉跄着走到菜身边,他伟岸的身躯似乎也有些佝偻了。他看着儿子们惨死的尸体,看着部落几乎被摧毁的惨状,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不祥的预感。
这场胜利,代价太过高昂。而丹人的撤退,透着诡异。还有再战之力……
磐石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缓缓伸出手,按在了菜的头顶。
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父亲。
下一刻,一股庞大而温暖的意识流涌入他的脑海。这不是大巫们那种强制灌输的、充满杀戮的祖先记忆,而是父亲磐石一生的记忆精华——关于家族的历史,关于狩猎的技巧,关于修行的体悟,关于那些他认为最重要、最强大的修炼方法和战斗经验……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家族记忆存储量最大的尼人,所能留给儿子最宝贵的遗产。
“孩子,”磐石的意识流充满了疲惫和决绝,“记住这些。如果我回不去了,家族……就靠你了。”
菜愣住了,泪水再次涌出。他明白了父亲那不祥的预感有多沉重。
周围,其他部落一些同样预感不妙的尼人强者,目睹了磐石的举动,沉默了片刻,也开始做出类似的行为。他们将自己最重要的记忆和经验,传递给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继承下去的族人。
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在幸存者中蔓延。伤亡的惨重和丹人撤退的诡异,让他们感受到了更大的危机。然而,正如磐石所说,尼人的基因决定了他们不会就此沉沦。恐惧和悲伤之后,更强的斗志在血腥中燃烧起来。他们失去了太多,绝不能白死!祖先之地必须夺回!
菜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帮助父亲和其他幸存者打扫战场,收敛战友和亲人的尸体。
就在他搬开一具丹人残缺不全的尸体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是一块破裂的、沾满暗红血迹的牛肩胛骨,似乎是某个丹人身上佩戴的骨器,在战斗中被击碎脱落。
菜鬼使神差地捡起了它。
这块牛骨质地异常坚硬,边缘破裂处十分尖锐。骨片的一面,刻画着许多极其抽象、扭曲的符号和图案,与他之前在南方边缘地带见过那些智人(无毛猴子)部落岩画上的图案有些神似,但却更加古老、神秘、难以理解。线条扭曲盘绕,仿佛蕴含着某种星辰运行的轨迹,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文字或咒语。
丹人……星辰……交流……这些奇怪的符画……
菜握着这块冰冷染血的骨片,望着丹人消失的那片幽深峡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场血腥的胜利,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这块偶然发现的骨片,或许隐藏着关于敌人、关于这片土地的巨大秘密。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味,也带来了峡谷深处若有若无的、叮叮当当的骨器撞击声,仿佛死亡的余韵,又像是下一次杀戮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