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也退化了吧,闻不出来这是属于他们同胞血肉腐烂的气味吗?”
月下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锋下切,随从瞬间噤声不语。
她的目光越过礁石杂乱参差的轮廓,投向高阶之上那尊龙尊雕塑,以及那道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他们在所谓的和平温床里浸泡得太久了。”月下花的声音轻微,带着海风吹不散的冷意。“无休止的轮回早已磨平了罗浮持明作为生物最本能的,去警觉危险的天赋。把这难的的线索拿做胡乱猜测的笑柄,太可笑了。”步离战士们停下脚步,忠诚地低下头,月下花身形微动,如同融化的水银淌过石隙,悄无声息地向着曼陀罗的方向迤逦靠近。在距离曼陀罗约十丈远的地方,月下花展现身形,止步出声。“按照你提供的路径和掩饰法子,我将麾下最精锐的部将都带进罗浮了,分散在三个预定地点。”
月下花开门见山,声音平淡的陈述着。
“我可以随时执行下一步指令。”
曼陀罗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她依旧仰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过了一会,才幽幽开口,声音飘忽,答非所问。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精通持明的云吟术。”月下花沉默,红宝石一样的眼眸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确实有些在意,但这并非她关注的重点。
曼陀罗身上的秘密太多,疯狂与智谋如同双生藤蔓般交织缠绕,她不想,也自觉没必要去深究一个疯子破碎不堪的过往。那太浪费心神。
曼陀罗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颠三倒四的语调继续说着。
“我和我的亡夫,曾经有一位共同的身为持明的友人。那是很特别的持明,和我以前见过的、杀过的、收藏过的都不一样。”“倔得像石头,聪明得让人生厌,心里藏着不能见人的东西,可偏偏又意外地残留着点可笑的天真。本来,我以为未来的她会是我最得意的藏品之一,甚至连如何尽到好友的职责,替她收殓遗容、处理身后事……“哦,持明好像没有身后事,他们会转生,而她大概会魂飞魄散吧。总之,该准备的、该想象的,我都反复盘算好了。”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只有无尽的空虚。“但现在看来,她比我幸运得多。起码,她追随的那位小姑娘,不会丧心病狂到去刨她家人的坟墓……虽然,持明好像也确实没有坟墓可刨,只有一颗颗冰冷的卵。”
月下花冷漠的注视着曼陀罗那蒙着层层黑纱的瘦削背影,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的越发疯了。
疯得越彻底,越好。
月下花在心底冰冷地想。
这样,我才更容易找到你的破绽,摸清你的底牌。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手撕开你的喉咙,吞噬你的一切。我的部族会踏着你的尸骸,向这该死的命运讨取毁灭我们迈上另一条道路可能性的代价。
曼陀罗清楚的感知到身后翻腾的杀意,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月下花明白自己的不在意。
这种彼此心知肚明、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的关系,以往总能让以前的她感到乐趣呵呵轻松。
无需伪装,无需经营,只需各取所需,然后走向各自的道路。“你觉得,罗浮美吗?”
曼陀罗毫无征兆地换了话题,她微微侧首,黑纱下碧绿的眼眸扫过鳞渊境缭绕的云雾、古海粼粼的微光、最终看向远处仙舟楼阁逐渐亮起的、印照在海面如星河倒悬般的灯火剪影。
“我其实还挺喜欢这艘仙舟的。和我去过、毁掉的很多地方一样的喜欢。都有种脆弱的精致感,像琉璃盏,轻轻一碰就碎了,但在碎之前,光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软弱易碎的美,不适合我和我的同胞。”月下花回答得毫不客气,语气带着轻蔑。
“它唯一的价值,在于被我们掠夺、占有,拆解资粮,化为滋养部族的血肉,而不是去欣赏、去学习它那套绵软无力的规则与被矫饰的文明。”“是吗?”
曼陀罗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我听说,不久前的塔拉萨,只会在血肉泥泞里打滚的你,似乎最渴望奔赴的,就是这个地方。”
月下花眼中厉色如刀锋般一闪而过。
“您既然能如此清楚塔拉萨发生的小事,那么也该清楚,我当初渴望前往的,是那个人的身边。罗浮,只是她所在的坐标,仅此而已。况…”“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要向前看,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吞噬自己能吞噬的。”
浮笙。
月下花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个如同劈开黑暗的神祇般降临,给予她名字、希望与文明的火光,又无情的离开,让她不得不面对冰冷现实,一力担负起族群存续重担的女人。月下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那火焰燃烧着信仰、憧憬和刺痛,以及更深更暗的执念。
她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站在那个人面前,可以平等对视,可以伸手触碰。
曼陀罗黑纱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弯起弧度,又似乎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嘲弄。“我该说放心,还是可惜呢?要是放在往昔,看到你这扭曲又炽烈的心,我可会觉得有趣极了,少不得要花一番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