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花与花
星槎海中枢旌旗猎猎,战鼓轰鸣的送别刚刚结束。罗浮的空气中是飘荡的离愁。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玉界门悄然闭合。
饮月龙尊丹的命令在星槎启航之后的三个时辰内,传遍全舟每一处枢纽。全境戒严,即止商旅,各司严守。巡哨倍加,察异速报。金人巷变得清冷,往日随处可见的旅客数量锐减,长乐天的戏台门可罗雀,琵琶弦音在空旷里回旋,清寂落寞。
流云渡空旷的泊位上也只余冷风穿行的鸣咽。街头巷尾,披玄甲执锐器的巡逻队,沉默地穿梭于楼阁巷陌之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幽深的窄巷。
无形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弥漫上来,民众不明所以,但世代生活于罗浮这般巨舰之上的经验让他们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对前线战事的猜测,对戒严缘由的质疑和忧虑,在口耳相传中衍生出诸多的版本。
往日那毫无阴翳的闲适日常,此刻蒙上了挥之不去的忧色。丹枫沉默着,一力承担着坚持戒严令的压力。这份戒严,防的是外敌可能趁虚而入的利爪,也防着内部某些早已潜伏多年的阴影。
戒严令颁布后的某一天黄昏,麟境渊出现了一位特殊的游客。如今形势之下,此地的守卫更加森严了,明里暗里的云吟术结界如蛛网般层层嵌套,云海卫的岗哨错落分布,每一处视野死角的阴影里都藏着无声的注视。然而她,却如同滴入水墨画卷的一滴淡墨,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她一路踏着古海边缘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礁石,步履轻盈,走走停停,观赏着终年缭绕的云雾,古海波澜不惊的水面,与远方永恒徘徊建木之下的游龙虚影这是一位披着黑纱的女子,一袭纯黑长裙随着海风拂动时如水波流淌,勾勒出婀娜的轮廓。
如火的红发被黑色的轻纱全部罩起,只露出小半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没有血色的唇。碧绿色的眼眸透过朦胧的织物,平静地望着前方矗立的巍峨的雕塑,那是持明初代龙尊“雨别"扬首向天的英姿,仿佛他仍在守望这片族裔轮回的古海她正是自清漪之乱后,在罗浮销声匿迹的曼陀罗。她静静地在雕塑前驻足,突然仰起头,目光穿透薄纱与缭绕不散的云霭,投向那片正被暮色浸染的苍穹。
那个方向,是玉阙,也是那颗亵渎了亡灵遗骨的造物所在的方向。曼陀罗僵硬地,安静的站着,如同一尊穿着丧服的美丽人偶,与周围肃穆的环境奇异地融合,透着一股了无生趣的死寂。她在等待。
等待某个注定来临的时刻,又或者,等待一个结局。在麟渊境外围的某处,一小队刚完成交接工作的持明卫正沿着既定路线行进。
新任的小队长是个年轻持明,下颌绷得紧紧,正努力压低声音,刻意让语调显得沉稳老练。
“都打起精神!戒严期间,眼睛放亮些,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队员们一个个笑着应和,互相挤眉弄眼的调侃着小队长。队伍末尾,一个持明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蹙起,低声嘟囔:"嘶,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有点腥,还有点臭。”走在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胡说什么?这里可是麟渊境,古海边上能有什么怪味?不就是海和水藻的味道?”“不是寻常海腥气。”
那持明又仔细抽动鼻翼嗅了嗅。
“更接近放了很久的、混合了铁锈和腐烂根茎的味道。”走在前面的小队长耳朵尖,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和他勾肩搭背,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压低嗓音道:"禁声,莫要对前辈不敬!”“啊?前辈?什么前辈?”
小队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不懂了吧?我方才就察觉了,有明显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水汽波动从我们边上掠过,这定是使用了高阶云吟术隐去身形、执行秘密任务的云海卫前辈!”
“哦哦。”
“你怎能妄议云海卫前辈身上有异味?太失礼了!”年轻持明被他这一套说得发懵,被趁机在头上猛敲了好几下。他回过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队长,你别以为你在显摆我看不出来?我的确没瞧见什么云海卫路过,但我方才也没说那臭味一定是路过的人身上的啊!我就是闻到一股子味道罢了!”
其他队员也忍不住低头窃笑。
小队长面子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就你事多!”打诨说笑的他们谁也无法看见,就在周围的一片嶙峋礁石中,几道毫无遮挡的身影逐渐远去。
为首者披着一件带兜帽的绀青色披风,兜帽下边缘漏出一缕醒目的银白发丝,她身姿矫健,四肢匀称有力,威严上挑的红眸中自有一种残忍的锐利。如果浮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认出这是在塔拉萨上由自己起名为月下花的那个小女孩。
月下花身后跟着四名体型魁梧、肌肉虬结,满身煞气的战士。他们的外貌虽更接近狐人种族,其身上沾染的血腥与凶恶,已和曾经奴役他们的狼头恩主毫无区别,其行动上,也都接纳了被称作为步离残部的身份。持明巡逻队那番令他们啼笑皆非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月下花耳中,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冰冷的嘲弄。
身后一名步离随从咧开嘴,露出森白如刃的利齿,无声地嗤笑:“老大,他说咱们身上有臭味唉。这些褪鳞的长虫一族,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