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愈发不爽:“听景元那小子含混的口气,怕是醉得不轻。”想到景元那惯会讨巧的小子正单独与喝醉的她在一起,应星心里的不快便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堵得他有些烦躁。
白珩和镜流迅速对视一眼,浮笙从开始酿酒起,就广受好评,但她自己并非嗜酒之人,自制力向来极佳,从未有这样放任自己饮酒至醉的时候。镜流若有所思,她拍了拍担忧的白珩:“别担心,有景元在就够了,你第一次上战场,不也是如此。”
被寄予厚望的景元,对于浮笙的低落,倒是和自己师傅有不一样的见解。景元并未将浮笙送回她和白珩的家,而是径直将她抱回了衔芳圃的工作室。三楼的窗扉被他推开,清凉的夜风立刻涌入,驱散了室内残留的些许酒气,也带来了远处广场隐约的、如同潮汐般的喧嚣声。他将浮笙轻轻放在窗边那张宽大、铺着厚实柔软锦垫的坐榻上,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让浮笙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浮笙似被夜风一吹,清醒了些许,但醉意仍未完全散去,她乖顺地依偎这景元,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望去,恰好能将广场方向那片正在徐徐升腾的、温暖而壮观的星海尽收眼底。
无数橙黄色的光点汇聚成浩荡的河流,蜿蜒着流向夜空,仿佛真的能将生者的思念,送达给逝者守望的彼岸。
那景象在浮笙看来,瑰丽得近乎悲壮,又宁静得让人心碎。景元的手臂环过浮笙单薄的肩头,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有些微凉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都会打破这由星光、灯火、夜风共同构筑的景致。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光河升腾,看着夜色流淌。浮笙的侧脸在摇曳的光影下明明灭灭,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栖息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颤动的阴影。
酒意卸去了她平日里那份温和从容,显露出一种毫不设防的脆弱。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花果甜香的酒气,丝丝缕缕萦绕在景元的鼻尖。景元微微低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梁,以及那显得格外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印照着浮笙此刻安静而又易碎的模样。
某种暗中生长的情愫,在这无人打扰的温柔夜色,悄然汇涌,鼓动着他的心弦。
浮笙似乎感受到了他过于专注的凝视,眼睫轻轻颤了颤,仰起脸来看他,露出一抹充满信赖的笑容。
粉紫色的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离而湿润,却完整地映出了景元此刻的表情。
“景元……
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过景元的心尖。“嗯?”
景元应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也不知不觉压得更低,环抱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烙入怀中。浮笙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依赖,有迷茫,或许还有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萌动的东西。然后,她缓缓地将额头重新抵在了他坚实而可靠的肩膀上。这个全然信任的姿态,让景元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股涌动的情潮也愈发难以抑制。
窗外,星灯汇成的光之海洋,依旧在无声而磅礴地流淌,照亮了半片罗浮的夜空,也将朦胧而温柔的光晕,慷慨地洒入这方静谧的天地。景元终是什么也没说,他抬头看向窗外,只是用手极轻柔地、珍重地抚过浮笙披散在后背的墨色长发。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又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未来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飞灯如星火,夜色似柔纱,而他们拥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