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不如死。
“嘶……
这血物陡然张开巨口!
像一朵乍然绽放的食人花瓣,自上而下,凶暴一吞!扶玉无视身后险情,扬手,轻轻置于鬼伶君无法动弹的头顶上。她俯身,问:“好好看看,我是谁?”
鬼伶君身躯微震,一瞬间瞳孔收紧又扩大。他挣扎着操纵血线扑杀向她。
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一霎,熟悉的气息疯涌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鬼伶君心魂震荡:“………夫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杀的明明是谢扶玉,血线感受到的却是夫人的气息。
夫人……夫人……
夫人的气息,他绝无可能错认。
扶玉冷冰冰一笑,从云裳上人身上拿到的驳杂灵气大肆涌出,一浪又一浪冲击鬼伶君摇摇欲坠的神智,将他的理性防线彻底摧毁。鬼伶君与知微君拼到这个地步,已是虚弱之极,气息奄奄。方才血杀术的强行透支更是令他凝聚不起意志。恍惚间,瞳仁一散,眼前画面骤变。
“咯咯,咯咯……
娇俏的,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偏了偏头,眯眸望出去。
眼前飞舞着无数血色的轻纱,起起落落,暖香袭人。夫人就在云纱深处。
她挥动柔黄,一声声呼唤他:“来呀,来呀!”鬼伶君身躯沉重,像灌了寒冰铁水一般,又冷,又沉,无一处不痛。生死搏杀时顾不上疼痛,一旦松懈下来,遍身重伤立时发作,痛到发痒,极其难忍。
他蹙眉,咬牙。
“你过来陪我,过来,过来就不痛了!”
她的身影在轻纱后曼妙舞动,轻盈如蝶。
他抬手,用力扯开身前的纱。
一片一片,四分五裂。
“你在干嘛呀~”
只见隐在一重重纱幔后的身影翩然落了过来,玉指一抬,带着数层轻纱,覆上他的手背。
一丝,一丝,一条,一条,缠向他,裹向他。他本能想要抗拒,她却忽地凑近,隔着几道纱,指尖点上他的心口,轻声笑问:“衣袍底下,为什么总是藏着女子装束呀?”鬼伶君身躯一滞,眸光微闪、抿唇思忖该如何回答时,红色纱幔不经意缠住了他的手。
她的笑声忽近忽远:“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曾经被人嘲笑过吗?嘲笑你喜欢扮女子,唱戏腔?嘲笑你美得像个女人一样?”鬼伶君隐隐颤抖。
她又撩起轻纱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缠:“可我都已经知道了呢,藏在屋子里的狐狸精,就是你自己一-我不会嫌弃你的呀,那你呢,你会嫌弃我么?鬼伶君下意识道:“我怎可能嫌你!”
“那你看着我,好不好?“她幽幽地、柔柔地,掀起一层层红纱,落到他身上。
鬼伶君感觉到了暖意。
好温暖啊……
熟悉的气息弥漫在身边,让他心头一阵阵泛懒。暖香的红纱覆在身上,驱逐了周身阴魂不散的冰冷和沉重,令他颇有几分飘飘然。
他喜欢和夫人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意味着温香软玉,意味着无尽的欢愉。他微微眯起双眸,探手,将她从红纱后面拽了出来,垂眸望下一一“嘶!”
她的娇躯还是那样美,可她的脸却……
他强行按捺住后退的冲动,看这张扁平的、血肉模糊的脸动了起来,对他发出娇丽的声音:“你知道我可以恢复美貌,你不想念我本来的样子么?”鬼伶君点头:“想。”
她吐气如兰:“那就……把你的脸给我。你不是最痛恨自己如女子般的美貌么?那你给我,好不好?”
她抬手,捧上他的脸。
无数红纱密密麻麻缠了过来,缚住他的头,缚住他的肩,缚住他的颈。很暖。暖得让人只想沉溺。
他无需考虑便妥协了:“好。”
她说:“会有一点痛,你能忍得住么?”
鬼伶君失笑:“当然能。”
他又不是没见过她吸那些女子生机,他也没少出手帮忙。那样的伤害,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点小伤。她道:“那我要动手了?”
他点头:“嗯。”
“砰!”
陡然间剧痛来临!
鬼伶君咬牙,不吱声。
短暂停顿之后,恐怖的痛楚再度降临。
痛……纯痛……剧痛…额心和鼻梁处传来恐怖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什…什么!
被妻子吸食脸皮,竞是痛到这个地步?
在他惊诧之时,一下下重击接踵而至,魂魄仿佛被击出体外,濒死的冰冷感受降临,鬼伶君心头大骇。
不对…不对!
这不是吸取生机和美貌。
他这是……中招了!
他该是在人皇陵,与知微君拼到两败俱伤。一瞬间如坠冰窟。
鬼伶君拼命挣扎,终于蓦地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血色视野里,隐约看见一方冷酷挥动的镇纸。一瞬间他恍然大悟,知道了妻子究竞是怎么死的。谢!扶!玉!
他本能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已经作茧自缚,头、脸、肩、颈、手臂,尽数被自己的血丝缠住。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是迷梦里的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