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将温暖的炉火彻底隔绝在了门内。
曼努埃尔站在尼基弗罗斯府邸的台阶上,感受着室外雨水浓重的寒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白气,眼神中透着一股凝重。
“大人,怎么样?”一直候在雨中的副手立刻牵着马迎了上来,满怀希冀地问道,“我们是不是立刻赶往下一个庄园?名单上前面小半日路程外就是另一位普罗尼亚的领地。”
“不用去了。”曼努埃尔抬手打断了副手的话,一边戴上皮手套,一边冷冷地望着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大庄园轮廓。
“这份名单上的大庄园一个都别去了,整个斯特鲁马河谷地区的大庄园,都已经对我们关上门了。”
“什么意思?”副手愣住了。
“我刚才看到了他们的契约。”曼努埃尔翻身上马,声音低沉,“这些大贵族早就被威尼斯人用春天的定金和高利贷锁死了,如果我们想要从他们手里抢货,就得替他们偿还上千金币的违约金。除非我把整个国库搬来,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收到任何棉花。”
副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空着手回去?”
“空手回去?”曼努埃尔眯起眼睛,目光从那些高墙深院的大庄园移开投向了远方,“大鱼吃不到,我们就去吃虾米。”
他猛地一挥马鞭,声音变得果决:“威尼斯人是做大生意的,他们只盯着那些拥有上千亩地的大贵族,至于那些中小地主和分散的自由农,在威尼斯人眼里都是没什么油水的鸡肋。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曼努埃尔眼中露出精光,“传令下去,我们要兵分两路。”
“第一组带上两台机器,去那边的集市路口和公共磨坊旁边,把我们的旗子和价格牌挂出去,按照我们收生皮的方式去兑换散户的棉花。”
“剩下的人带上剩下的机器跟我走。”曼努埃尔的目光锁定了地图上那几个并没有标注贵族徽章的中型庄园,“我们去拜访那些二等的地主,只要他们的脖子上没有套着威尼斯人的债务锁链,那他们就是我们的。”
三日后,塞雷斯西郊,卢卡斯庄园。
这里没有大庄园那种高耸的石墙和精美的雕花大门,只有一圈用夯土和碎石堆成的围墙,但这依然是一个不可逾越的私人领地。
庄园主卢卡斯正愁眉苦脸地站在满是泥水的打谷场上,看着自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棉花发愁。
他是一个典型的中等普罗尼亚希腊地主,今年春天因为觉得自己能赌一把秋后的高价,他硬着头皮拒绝了威尼斯人的低价合同。
结果他赌输了,威尼斯人的大商人根本没来找他,只有一个傲慢的代理人路过时丢下一句话:“开春后半价收购,现在只能给欠条。”
卢卡斯如果不卖,这一年的辛苦耕种的收获就全烂在手里,但是一半的价格卖给威尼斯人,他连明年种地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到时还要向那些威尼斯的吸血鬼借贷,才有资金进入下一年的种植。
突然庄园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卢卡斯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关门!快把栅栏拉上!”他大声吼道,身边的几个农夫立刻操起草叉和连枷,紧张地堵在了院门口,几条看家的大狗也冲着外面狂吠不止。
这阵马蹄声听起来规模不小,他不得不紧张对待,毕竟这年头不论是强盗还是贪婪的威尼斯债主,都不是什么好客人。
一支车队在距离院门还有几十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卢卡斯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这些人没有打着威尼斯人的圣马可飞狮旗,也没有打着当地领主的纹章旗,而是挂着一面并不常见的麦穗与梭子交织的商会旗帜。
曼努埃尔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独自一人大步走到了栅栏前。
“我是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巴尔干商贸公司主管曼努埃尔。”他隔着栅栏对着里面一脸警剔的卢卡斯高声喊道,特意用一口流利的希腊语表明了同胞身份,“请问是卢卡斯先生吗?”
卢卡斯上下打量着这个希腊商人,虽然对方衣着体面,但他并没有立刻让人打开栅栏:“君士坦丁堡的商行大冬天的跑这种穷乡僻壤来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丝绸和香料卖给你们。
“我是来买棉花的。”曼努埃尔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听说您手里压了一批货,我正好缺原料。”
卢卡斯冷笑一声,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同胞而放松警剔:“如果你也是来趁火打劫的那就请回吧,我宁愿把它们烂在仓库里也不会低价抛售。”
曼努埃尔没有生气,而是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不是威尼斯人,卢卡斯先生不请我进去看看货吗?如果成色好价格绝对会让您满意。”
卢卡斯尤豫了一下,看着对方身后那几十辆大车和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商队护卫,又想了想仓库里那些让他发愁的存货,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农夫们把带刺的拒马搬开。
“进来吧,但让你的护卫留在外面。”
曼努埃尔点了点头,只带了两名随从走进了泥泞的院子。
在卢卡斯的